看到眼前的狀況,魏忠當即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手中的槍交到胡歷峰手中,一把攬住胡歷峰的肩膀,壓低聲音在他耳邊急語:
“歷峰,一個人逃出去,走下水道,什么都不要管,快,我掩護你。”
胡歷峰看到魏忠眼里的決絕和急切,第一次感覺,死亡離自己那么近。
魏忠表面上是他的管家。
可實際。
魏忠在他心里的地位從來就不是一個管家能比的。
魏忠跟在自己身邊四五十年,彌補了父親這個角色。
他是自己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他怎么可能撇下他一個人茍活?
“忠叔,要走一起走,我絕對不會丟下你。”胡歷峰的眼神直直盯著魏忠。
而此時,他們身邊的保鏢已加入混戰。
形勢迫在眉睫。
如果再不走,今天他們誰也別想離開。
魏忠掰開胡歷峰的手,眼含堅定。
“你活著便是我活著,記住,如果不能重來,就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海市的別墅里,在那棵桃樹下面我埋了一些東西,夠你下半輩子生活,好好活下去。”
話到此處,魏忠眼里淚光閃閃。
“不要為我報仇,去國外,活下去……”
說完,也不等胡歷峰說什么,魏忠一把推開他,朝靠近的警方襲去。
看著魏忠決絕的背影,胡歷峰哽咽出聲:“忠叔!”
胡歷峰轉身。
一保鏢護送他朝另外一個方向跑去。
此時人多混雜,加上有不少煙霧彈,警方還不會這么快就注意到胡歷峰。
下水道的位置就離后花園不遠,只要打開井蓋,跳下去,逃出慶市,他胡歷峰就能活命。
魏忠朝后看了一眼。
看著倉皇逃走的胡歷峰,他緊繃的神情微微一松。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后知后覺。
一切都錯了。
一開始就錯了。
為了自由,為了更好的生活,為了不切實際的長生不老。
選擇加入龍王組織,跟隨一個主張統治世界的神主,違背道德,喪盡天良。
最后得到了什么?
有自由嗎?
但問題是,什么是自由?
什么又是更好的生活?
眼前的局勢告訴他:他現在如下水道的老鼠,人人喊打,人人見而誅之。
除了一身的罪名,還留下什么?
這一生,他所有的心血都花在胡歷峰身上。
看著他從一棵小樹苗長成一棵可以遮風蔽日的參天大樹。
別墅有了、豪車也有了、甚至還有花不完的錢。
可歷峰快樂嗎?
不。
一點都不快樂。
為了賺錢,為了所謂的大業,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作為人的底線。
如果歷峰是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沒有做那些事,那他們是不是早就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歷峰也兒孫繞膝了?
這一切都被那飄渺不可見愚蠢的夢想給毀了。
面對生死,魏忠突然發現,他在乎的從來不是什么長生不老。
而是胡歷峰的感受和安危。
他們奉為一切的神主在他們生命遇到威脅時,他又在哪里?
當他在乎的人受到生命威脅時,對昔日敬佩追隨的人也會一下失去信仰。
彼時,神主在他心中幾十年的偉岸形象也在這一刻瞬間粉碎。
腦海里回想起這么多年為龍王組織所做出的付出和犧牲。
自己曾經也過夢想,也有愛過的女人。
可那些都在自己自以為的夢想面前全部做了犧牲。
想起離開自己許久許久的家人時,魏忠終于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他低吼一聲:“神主!你害得我們好苦啊……”
那些拼死抵抗的眾人聽到魏忠的低吼,像是泄了全身力氣,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不投降也沒用,他們已經被打得毫無還擊之力。
魏忠的話只是讓他們提前認清現實而已。
魏忠被兩名警察反手戴上銀鐲子。
他沒有掙扎,沒反抗。
一切已成定局。
龍八帶著警方趕往地牢營救顧威。
此時的局面是:
面具男拿槍挾持顧威與警方正在對峙。
“你已經被包圍了,不可能跑掉,放下武器,放開人質,你還有活命的機會。”
呂明強眼神銳利,直直盯著面具男。
顧威也沒想到,他正睡得香,突然就被人從地上提起來。
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別墅上方傳來一陣陣響聲。
猛地清醒過來,在意識到狩獵計劃開始時,他心里別提有多開心了。
這響聲不就正說明,警方攻進來了嗎?
可他還沒有高興多久,就被人拖著往外走。
他一看原來是面具男。
他下意識掙扎,面具男只冰冷的說了三個字:“再動,死!”
好吧。
他不想死。
好不容易等到警察來,他可不想惹火凌星河而葬送自己的性命。
但是,他們還沒有跑出地牢,就迎面撞上朝地牢奔來的警察。
無奈,面具男帶著他又重新返回到地牢。
此時,局面有點緊張。
顧威后背緊貼面具男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毫無起伏的平靜。
都到這個時候了,凌星河還如此平靜。
真是深不可測。
他真怕凌星河這個瘋子會開槍。
顧威壓下滿心慌亂,開口勸導:
“你不要沖動,你這么聰明的人應該知道怎么做對你最好。
只要你聽從警方的話,你還有機會活命,不管怎么樣,人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不是嗎?”
聞言,凌星河扯唇一笑,仿佛在嘲笑顧威的幼稚。
“活命?你覺得我現在還有選擇嗎?”
說著另一只手掐著顧威的脖子。
“別激動,你需要什么可以說,我們談談。”
呂明強怕對方狗急跳墻做出傷害人質的事,趕緊服了軟。
面具下的眼神陰鷙冰冷,手槍往顧威太陽穴抵了抵。
“別廢話,現在立刻放我離開,否則我死也會帶幾個一起下地獄。”
顧威不敢動也不敢說話,他感覺槍桿子好似釘住了心窩,讓他有些慌亂。
“好,不要傷害人質,我答應你的要求。”
呂明強緩緩放下手槍,握著槍的手指繃得很緊,他真的想一槍斃了這個畜生。
呂明強朝其他隊員使了個眼色,一行人默契地退到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