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的目光，這才轉向王翠，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這位女士，我很同情你們的遭遇。”
“但生意就是生意，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
“我們也是按合同辦事。”
王虎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一頁一頁，仔仔細細地翻看著。
秦雪看著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絲不悅。
“王先生，你看完了嗎？”
“如果你沒有異議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簽一份搬離協(xié)議。”
王虎終于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抬起頭，看著秦雪，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秦總，是吧？”
秦雪點了點頭。
王虎把手里的合同，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這合同，確實做得天衣無縫。”
“只可惜……”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在合同最后一頁的簽名處，輕輕敲了敲。
“這個地方，是假的。”
此話一出，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秦雪身后的劉律師，第一個就笑出了聲，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王先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這份簽名，絕對是鄭雷本人的親筆簽名。”
王虎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秦雪的臉上。
“我說的，是你們公司的公章。”
“這個公章，是假的。”
劉律師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胡說八道！”
“公司的公章，怎么可能是假的！”
秦雪的眼神，也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王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
王虎靠在椅背上，雙手環(huán)胸。
“我覺得，這個公章的顏色，有點奇怪。”
“按理說，正規(guī)公司的公章，用的都是特制的紅色印泥，顏色鮮亮，而且很難褪色。”
“可你這個公章呢……”
王虎伸出手指，在那個紅色的印章上，輕輕地蹭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指舉到秦雪的面前。
只見他的指尖上，赫然沾上了一抹淡淡的紅色。
“秦總，你這個印泥的質量，好像不怎么過關啊。”
秦雪微微一愣。
她盯著王虎指尖的那一抹紅色，臉色，在瞬間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她不是傻子。
公司的公章，用的是什么印泥，她比誰都清楚。
正常的印泥，別說用手蹭，就算是用力去刮，都很難刮掉顏色！
可王虎，只是輕輕一蹭，就把顏色給蹭下來了。
這說明什么？
說明這個公章，根本就不是公司里的那個公章！
這個章，是偽造的！
劉律師也看到了這一幕，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虎看著秦雪臉上那變幻莫測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秦總，你們公司，就是這么做事的么？”
“用一份偽造了公章的假合同，來收一套價值幾百萬的房子。”
“這種事，要是傳出去，恐怕對你們公司的名聲，不太好吧？”
秦雪聽后，猛地站起身來。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因為，她壓根不知道會有這種事情。
她怎么也沒想到，問題竟然會出在自已公司的內部！
有人，竟然敢背著她，私刻公章，偽造合同！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業(yè)務違規(guī)了！
這是犯罪！
“劉律師！”
秦雪猛地回頭，厲聲喝道。
劉律師嚇得一哆嗦。
“秦……秦總，我在。”
“這份合同，是誰經手的？”
劉律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都有些發(fā)抖。
“是……是業(yè)務部的趙經理。”
“趙坤？”
秦雪的眼睛，瞇了起來。
趙坤，是公司的業(yè)務部經理，也是跟著她一起打江山的老人了。
平時做事雖然油滑了一些，但能力很強，也很會看人眼色，秦雪一直都很信任他。
可現在看來……
很有可能是對方偽造公章，打著公司的名義做非法抵押，暴力催收的生意。
然后欺上瞞下，中飽私囊。
秦雪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拿出手機，當著王虎的面，直接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秦總，您找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熱情又諂媚的聲音。
正是業(yè)務部經理，趙坤。
秦雪打開了免提。
“趙坤。”
“我現在在錦繡花園小區(qū)。”
“601鄭雷的那份抵押合同，是你負責的，對吧？”
電話那頭的趙坤，明顯愣了一下。
“秦……秦總？您怎么跑那兒去了？”
“是啊，是我負責的，怎么了？”
秦雪冷笑一聲。
“怎么了？”
“你現在，立刻，馬上，到這里來！”
“我給你十五分鐘！”
“要是晚一分鐘，你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整個客廳，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雪身后的兩個助理，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秦總發(fā)這么大的火。
王虎依舊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甚至還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全開的女人，心里倒是對她有了一絲改觀。
看來，秦雪并不是沒良心的女老板，她應該是被蒙在了鼓里，被手下給騙了。
王翠也看明白了。
好像，事情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這幾個看起來不好惹的人，似乎并不是真正的壞人。
壞人，另有其人。
秦雪掛斷電話后，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自已的情緒。
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看向王虎，眼神里，多了一絲復雜。
有歉意，有尷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王先生，對不起。”
“看來，確實是我的公司，出了問題。”
“請你相信我，我秦氏投資有限公司，一直做的都是正經的信貸生意，絕對不碰高利貸，暴力催收，威脅恐嚇之類的事情。”
“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王虎淡淡地點了點頭。
“我等著。”
十五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終于，門外再次傳來了敲門聲。
秦雪身后的一個助理，就立刻跑過去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身材微胖，梳著個大背頭，穿著一身名牌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正是業(yè)務部經理，趙坤。
趙坤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秦雪，連忙點頭哈腰地湊了過去。
可當他的目光，掃到桌上那份被攤開的合同時，他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尤其是當他看到，公章上那被蹭掉的一抹紅色時，他的腿，都開始不自覺地發(fā)抖。
他怎么也沒想到，秦雪竟然會發(fā)現這個破綻！
秦雪一點都沒有跟他客氣。
“趙坤。”
“你跟我，幾年了？”
趙坤的喉嚨動了動，強擠出一絲笑容。
“秦總，從……從公司成立那天起，我就跟著您了，有……有五年了。”
“五年。”
秦雪點了點頭，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五年，不短了。”
“我自問，待你不薄吧？”
“公司賺錢，你的分紅，我一分沒少過你的。”
“車子，房子，哪一樣，不是公司給你配的？”
趙坤的冷汗，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
“是……是，秦總您對我的恩情，我……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秦雪猛地一拍桌子。
“忘不了？”
“我看你忘得一干二凈！”
她指著桌上那份假合同，厲聲質問道。
“趙坤！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么回事！”
“誰給你的膽子，敢私刻公章，偽造合同！”
趙坤“噗通”一聲，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事情敗露了。
再狡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