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著,停留在一個聊天框界面。
對面人的頭像是楚逸手底下的一個小弟,叫孫淼,徐蟒有印象。
聊天記錄里,孫淼給楚逸發了十幾條消息,顯然是急著聯系他。
而徐蟒的視線,被最下方那條內容死死釘住了。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面容清麗、氣質柔和的男人正從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豪車上下來。
從身形和那張臉不難看出,這是一個Omega,此刻微微側著頭,臉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笑意,看著身旁的人。
而邊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正體貼的為他拉開車門,只拍到了一個挺拔的背影,但從那身考究的西裝和寬肩窄腰的身形判斷,無疑是個Alpha。
Omega柔美動人,Alpha紳士體貼。
如果放在平時,徐蟒看到這張照片,高低得吹個口哨,調侃一句“郎才郎貌”。
前提是,照片上那個Omega,不是楚逸的老婆……
徐蟒嘴邊的話瞬間堵了回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逸握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孫淼:逸哥,只拍到這一張,那個Alpha旁邊有保鏢,不讓靠近……】
對面又彈出一條消息。
楚逸盯著屏幕,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他僵硬的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三個字。
【知道了?!?/p>
隨即,他按滅屏幕,將手機揣回兜里。
徐蟒“嘖”了一聲,喉嚨里干得發澀。
他想罵些臟話,可話到嘴邊,看著楚逸這副死樣子,又全都咽了回去。
楚逸有多寶貝這個好不容易娶回來的媳婦,他是最清楚的。
說句不好聽的,那時候徐蟒眼里,楚逸真就跟個舔狗似的。
當初他也勸過罵過,但如今情況不同,到現在人都娶回家了,整這一出,說什么,都是在楚逸心口上捅刀子。
憋了半天,徐蟒只能干巴巴的擠出一句:“……說不定有什么誤會,你……回去問清楚再說?!?/p>
楚逸緩緩的點了點頭,嘴唇發白。
他抬眼看向徐蟒,聲音沙啞得厲害。
“哥,我這邊,就先回去了。”
“行,行……”
徐蟒點著頭,他想帶著楚逸去喝酒發泄發泄。
但轉念一想,以前也不是沒這么干過,但最后效果都那樣,還不如讓楚逸自個兒冷靜冷靜。
看著楚逸離開的背影,徐蟒臉皺在一塊兒,抓著腦袋,最終只能暗罵一聲。
“真不是東西!”
楚逸雖是在走,但速度卻是不慢。
他直接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引擎發出一聲轟鳴。
楚逸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上虬結的青筋猙獰畢現,油門被他一腳踩到了底。
車窗外,那片象征著財富與權力的鎏金世界,被他瘋狂地甩在身后。
璀璨的霓虹與摩天高樓,扭曲拉長,最終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無限倒退。
周遭的環境在飛速的變化,從光鮮亮麗的琥珀區,墜入他所熟悉的,那個陳舊雜亂,混著欲望的世界。
他回到了紅燈區。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輪胎在粗糙的路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記。
車身在斑馬線前堪堪停住。
借著路邊昏黃蕭索的燈光,楚逸從后視鏡里,看到了自已那張陰沉得駭人的臉。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壓抑到極致的喘息在狹小的車廂空間里,被無限放大。
下一瞬,他再也無法抑制,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吼。
“操!”
一拳,重重地砸在方向盤上。
……
車子最終停在了那棟破舊的居民樓下。
楚逸沒有立刻下車,他仰頭,看向五樓那個熟悉的窗口。
燈亮著。
家里有人。
楚逸面色微沉。
大概十天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回到家,在妻子的身上聞到了一股陌生的信息素。
很淡,是雪氣,清冷,又反差般極具侵略性。
那樣的信息素,主人必定是一個Alpha。
現在想來,那味道,跟照片里的那個男人就很相配。
他的妻子當時只是笑著說,工作時不小心沾上的。
他信了。
可沒過幾天,手底下的小弟就告訴他,看到嫂子跟一個開著豪車的有錢Alpha一起逛街吃飯。
他不信。
可一連幾天,那股若有若無的陌生信息素,以及今天,孫淼發來的那張照片……
所有的碎片拼湊在一起,形成一個他不敢去想的答案。
怒火燒了一路,可真的到了家門口,即將要面對那個人,楚逸卻發現自已連質問的勇氣都在消散。
或許……或許是誤會呢?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訴自已。
從車上下來,不能說明什么。
一起吃個飯而已,也未必就是大家想的那樣。
楚逸在樓下站了很久,直到一支煙燃盡,才終于邁開僵硬的步伐,上了樓。
到了自家門口。
那扇熟悉的門背后,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他伸出手,想要輸入密碼開門。
“咔噠。”
門,忽然從里面被打開了。
柔美的面孔,毫無預兆的撞進了楚逸的視線。
楚逸的瞳孔微動。
對方顯然也沒想到他會站在門口,精致的臉上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阿逸?”
聽到這個聲音,楚逸艱難地扯動嘴角,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知棋。”
白知棋。
這是他妻子的名字,是他前半生所有幸福的根源。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從上到下,描摹著眼前的Omega。
白知棋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一件質感極佳的米白色羊絨衫,襯得他膚色通透,氣質干凈。
Omega的發絲柔軟,眉眼如畫,身上還帶著一股清甜的橘子味信息素,混合著某種價格不菲的香水味。
當初白家如日中天。
白知棋作為白家嬌養的Omega小少爺,即便后來家道中落,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優雅也從未消散。
楚逸把他娶回家后,更是沒讓他吃過一點苦。
此刻的白知棋,安靜的站在門內暖黃的燈光下,不像是一個住在紅燈區這種龍蛇混雜之地的人。
他更像是那些真正上流社會里,被精心嬌養的Omega少爺。
本來,也確實如此。
楚逸的手指在身側悄然蜷縮,指尖的刺痛讓他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扯出一抹笑。
“這么晚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打扮得這么好看,是要去哪兒???”
“是嗎?很好看嗎?”
白知棋聽到他的話,眼睛瞬間彎了起來,像兩枚漂亮的小月牙。
那笑容純粹,帶著被心愛之人夸贊后的喜悅,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心虛與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