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的話無人回答。
客廳里一片寂靜。
秦川辭緩緩將視線從楚逸臉上移開,那雙眼眸重新覆上了一層淡漠。
他看著還坐在沙發上的人,聲音平直,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你該很清楚,我找你來是做什么的。”
“你沒有資格跟我提意見。”
說完,他不再看楚逸一眼,轉身便離開了客廳。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楚逸才吐出一口濁氣。
他整個人向后靠去,脊背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幸好……
幸好剛剛移開視線了。
要是被秦川辭察覺到自已那一瞬間荒唐的想法,想必免不了又是一頓嘲笑。
人生三大錯覺。
手機震動,我能反殺,他喜歡我。
沒想到,自已居然會在同一件事上,栽倒兩次。
真是丟人。
后頸的皮膚傳來陣陣刺痛。
楚逸眼神微垂,那股霸道的雪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他從口袋里摸出信息素消除噴霧,對著自已猛噴了幾下。
雪氣被掩蓋,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明。
他站起身,巨幕電視上的電影海報早已消失,回歸了選擇界面。
屏幕中央,一個視頻窗口正在自動播放著最新的財經新聞。
秦川辭穿著深色西裝,俊美的面容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他走上發布會的講臺,周圍媒體的閃光燈隨著他的移動而匯成一片光海,卻沒有一個人敢逾越那條無形的界線,只敢在數米之外拍攝,敬畏與渴望交織在他們臉上。
他站定在講臺后,開始陳述秦氏集團未來的商業計劃。
楚逸聽得一知半解,那些專業術語和宏大藍圖于他而言,有些遙遠。
但他仍能從現場眾人臉上那憧憬,驚嘆甚至狂熱的表情中明白,秦川辭正在談論的,是一些極其厲害的東西。
楚逸收回視線,他轉過身,面無表情的走出了客廳。
室外,設計精巧的噴泉,修剪整齊的花壇,無數忙碌的傭人……
而這一切,都不過是秦川辭所擁有的冰山一角。
楚逸眼神瞥過這些,便快速收回。
自已那瞬間冒出的荒謬念頭,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楚逸腳步不停,徑直走向了莊園側面的區域。
他找到了保鏢隊長。
“隊長。”
正在安排夜間巡邏路線的保鏢隊長一回頭,看到是楚逸,表情有些不自然。
“……楚逸?你怎么過來了?是有什么事嗎?”
楚逸直接開門見山:“客廳那個工作崗真的有必要嗎?給我調回正常崗位吧。”
保鏢隊長聞言,更尷尬了,他撓了撓頭,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關于楚逸和秦川辭的關系,外面傳得風風雨雨。
老板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在他們這些下屬眼里,不否認,基本就是默認了。
從前那是不知道楚逸的“真實身份”,現在知道了,他怎么可能還敢讓這位“老板娘”跟著他們出去巡邏站崗?
別看老板現在一聲不吭的,他要是真給楚逸安排了活兒,估計哪天,自已就得被叫去“喝茶”了。
楚逸看出了保鏢隊長的顧慮,他抿了抿唇,聲音沉靜。
“隊長,我跟秦總的關系,跟你想的不一樣。”
“你正常給我安排工作就行,秦總那邊,不會說什么的。”
保鏢隊長愣住了。
這是……吵架了?
他干笑了兩聲,對秦川辭和楚逸之間的事兒,他也不敢亂摻和。
但如今楚逸都這么說了,他也只能順著楚逸的意思給楚逸恢復了工作。
楚逸又開始跟著周伍在莊園里頭巡邏了。
往后的幾天,他一次都沒有再碰到過秦川辭。
二樓,落地窗邊。
秦川辭端著一杯咖啡,目光落在樓下花園的小徑上。
兩道穿著保鏢制服的身影正不緊不慢的走過,是周伍和楚逸。
楚逸身形挺拔,步伐穩健,即使穿著寬大的制服,也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骨架。
秦川辭的目光一路跟隨,直到楚逸在一個拐角處左轉,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范圍之內。
他才慢慢將目光從窗外抽離回來。
“咚咚。”
書房的門被敲響。
“進。”
劉雪英推門走了進來。
“秦總。”
喊了一聲,劉雪英將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這是最近楚逸和您的契合度監測報告。”
秦川辭一言不發地接過,翻開。
紙張的最上方,一個加粗的數字刺入眼簾。
百分之四十八。
秦川辭眼神微頓。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在報告邊緣摩挲,聲音低沉。
“……契合度為什么會增長,有答案了嗎?”
劉雪英有些緊張,她推了下眼鏡,還是維持著嚴肅。
“抱歉,秦總,……我暫時還無法回答您這個問題。”
“即便有您提供的那些珍貴資料,但關于Enigma個體的信息還是太少了,契合度的增長原因,除了純粹的信息素層面,我覺得……當事人對這方面更有感覺才是。”
“或許,您自已有感覺到,楚逸先生有什么不同嗎?”
不同?
秦川辭眸光微垂,腦海里開始回想關于楚逸的種種。
從初見,到后來。
好的,壞的,順從的,反抗的……一幕幕在眼前閃現。
秦川辭覺得,楚逸沒什么不同。
一個在紅燈區的Alpha而已,哪怕有些崎嶇的經歷,也不能說明他是特殊的。
要論身世凄慘,紅燈區里比楚逸慘的人比比皆是。
秦川辭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輕輕敲擊。
硬要說不同的話……
“特別能打。”
“……長得很好。”
“……脾氣很犟。”
他頓了頓,隨即看向劉雪英。
“……算嗎?”
劉雪英聞言,眨了眨眼睛,似乎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
她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遲疑開口。
“呃……算吧,應該。”
這算什么醫學答案。
秦川辭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劉雪英躬了躬身,快步離開。
偌大的空間里,又只剩下秦川辭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那張報告。
視線,在百分之四十八這個數值上停留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