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辭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贊許。
“結果,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在我八歲生日那天,她逃了。”
“她一個人,離開了聯邦,切斷了所有聯系,她騙過了所有人。”
楚逸原本話在為秦川辭母親的生活環(huán)境而皺眉,結果光速變化的事態(tài)直接讓他愣住了,他抬起頭,看向秦川辭平靜無波的臉。
秦川辭像是沒看到楚逸眼中的震驚,笑了笑,對這件事表現得全然不在意。
“我十年前其實就知道她在哪了。”
“她現在在Y國的一個小縣城里,當一名小學美術老師,一直單身,因為有過契合度極高的Alpha的終身標記,發(fā)情期對她的影響很小,生活平淡,不富裕也不貧窮。”
“狀態(tài)很好,看得出來……過得很開心。”
秦川辭的視線飄向窗外,“我沒去找過她,這份資料也是爺爺派人查的,并非我的授意。”
書房里陷入了寂靜。
楚逸沉默了。
他意料到會聽到一個沉重的故事,卻沒想到是這樣一種……無法形容的結局。
一個母親,在兒子生日當天拋棄他遠走高飛,只為尋求自已的新生。
這其中的對錯,根本無法評判。
叫他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秦川辭收回目光,看到楚逸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輕笑了一聲。
故事聽著有些苦澀,但他確實早就不受影響了。
秦川辭的父親是個不負責任的爛人,秦老爺子很早就看出他不堪大任,便想著讓秦川辭提前做準備。
年幼的秦川辭,沒有任何選擇就被迫背上了整個家族的未來。
無數的課程,嚴苛的禮儀,喘不過氣的壓力。
唯有和母親待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稍稍喘口氣,那時候,秦川辭跟母親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開心,而母親表現得……也很愛秦川辭。
所以,他從未想過。
那個會溫柔抱著他,給他講故事的女人,會在他最期待的生日那天,選擇徹底離開他。
甚至沒有一句告別。
那之后其實還發(fā)生了很多事。
但具體是什么,秦川辭已經不太記得了,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和悲傷,沒有了母親在中間斡旋,秦老爺子對秦川辭的要求變得越發(fā)苛刻。
張家失去了秦川辭母親這張王牌,便想盡辦法要從秦川辭身上榨取利益,試圖將他牢牢抓在手心。
而他父親在外的那些女人,一個比一個膽大,甚至鉆空子走到他跟前想要害他,好幾次,秦川辭都進了醫(yī)院。
秦川辭就在那樣的高壓環(huán)境中,被磨去了所有天真爛漫,快速成長。
變得薄情,變得狠毒,變得滿腹算計。
偶爾在夜深人靜里,秦川辭會憎恨她
直到長大后,秦川辭慢慢理解了她的苦楚,卻也很難再對她生出什么多余的母子之情了。
秦川辭抽離思緒,目光落回到楚逸身上,他沒有對楚逸訴說太多細節(jié),多年來的家族教育不允許他將脆弱完全外露,只是眼底一片清明,朝著楚逸訴說自已對母親,最后的總結。
“她就喜歡向日葵,人也跟向日葵一樣,向陽而生,骨子里追求的是光和自由。”
“一直被困在秦家這片陰暗之下,只會加速她的凋零,所以,她逃跑沒有錯,尋求自我也沒有錯,如今她過上了自已想要的生活,便說明她的選擇是對的。”
“即便這個選擇里……包含了拋棄我。”
“既如此,便不能再指望我對她抱有什么孺慕之情了。”
棄我去者,不入我心。
秦川辭說不在意,便是真的不在意了。
楚逸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微笑,喉嚨有些發(fā)緊。
許久,他才找回自已的聲音,有些干澀的開了口。
“我覺得……你母親可能也沒有你想的那么不在意你。”
“畢竟是秦家,她應該是覺得,你留在這里,會比跟著她在外面流浪要好得多。”
這話說出口,楚逸自已都覺得笨拙,他其實是想稍稍安慰一下,話說出來,卻總有種為他人開脫之感。
秦川辭聽完,瞥了眼楚逸,目光緩緩下移,對上楚逸那雙清透的眸子。
空氣中那沉重的氛圍,在這一刻悄然改變。
秦川辭忽然笑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楚逸,微微挑眉。
“你現在,是在勾引我嗎?”
楚逸呼吸一滯。
剛剛在心底升起的那一絲絲復雜情感,瞬間被這句話打得粉碎,喂了狗。
楚逸偏過頭,直接從沙發(fā)上站起身。
他面無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不是說要去路家?還不走嗎?”
秦川辭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眼底笑意加深。
隨后站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出發(fā)。
在經過楚逸的一瞬,他輕聲道:“也許吧……”
他說著,秦川辭率先走出了房間。
楚逸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反應過來,秦川辭這是在回答他之前那句話。
也許吧……
楚逸抿了抿唇,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車上。
秦川辭嘴角噙著笑意,正側頭與副駕駛的江峰低聲交代著什么。
楚逸靠在另一側的車窗邊,單手撐著腦袋,看著窗外的街景,等著到達目的地。
“你就不好奇,今天去路家做什么?”
秦川辭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楚逸聞言,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
“反正就是各種宴會唄。”
秦川辭似乎心情很好,很有耐心的繼續(xù)道。
“宴會也有很多種,不猜一猜嗎?”
楚逸有些無語,瞥了秦川辭一眼后,還是敷衍地配合道:“生日宴?”
“不是,”秦川辭搖頭,“路橙薇的生日剛辦過,其他人的還早著呢。”
楚逸又道:“商業(yè)宴會?”
“也不是,”秦川辭依舊搖頭,“嚴格說起來,每一場宴會都帶有這種性質,算不上特殊。”
楚逸嗤笑一聲,徹底沒了跟他玩這種無聊猜謎游戲的耐心。
他轉回頭。
“嘁,不然還能是喊你去吃席嗎?”
話音剛落,前排的江峰心里一驚,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兩聲。
我的楚先生喂,這話可不興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