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萩然聽到這個聲音,猛地抬頭看去。
她的視線穿透夜色,投向別墅二樓的露臺。
那里,一道頎長的身影正靠在圍欄上。
是楚逸。
他手里夾著一支煙,神色冷淡,月光揮灑在他的身上,像是為他蒙上一層紗,平添幾分神秘色彩。
路萩然心臟一跳。
赫然忘記自已十分鐘前,還在糾結楚逸的“黑惡勢力”身份,衡量著楚逸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覺得自已好像找到了靠山。
“楚哥!”
她脫口而出。
這個稱呼,是她從路橙薇那里學來的。
楚逸聞言,眉梢微挑。
他低頭看去,夜色中,路萩然那張清冷的臉,此刻卻帶著幾分罕見的激動。
這姑娘比上次見面時,變了不少。
上次見她,還是個emo選手,敏感又憤世嫉俗的。
如今一見,倒是機靈了,還學會套近乎,順桿爬了。
許安乘和他的同伴們,不認識楚逸。
但此刻,路萩然突然喊出“楚哥”,又見對方站在二樓露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讓他們心頭一緊。
許安乘現在干壞事,本來就心虛,此刻更是有些慌亂。
他下意識想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你誰啊?”
他硬著頭皮喊道。
楚逸瞥了許安乘一眼。
他在宴會上,看似游刃有余,應對著各色人物。
但實際上,他的心神都被秦川辭那句關于“戀人”的話,給震得動蕩不已。
他想問秦川辭,卻又不知道該問什么,迷茫的很。
等商業交談差不多后,他便抽空躲到這個無人打擾的露臺,打算點根煙,緩緩心緒。
順便,也好好思考一下秦川辭那句話的深意。
結果,還沒等他思考幾分鐘,就聽到了許安乘在下面嘰歪。
他本來沒打算管。
路橙薇是假千金,這是事實。
會遭人口舌也是難免的,他現在能插手制止,但以后呢?也指望著別人拉幫她嗎?
楚逸終究是一個外人,改變不了什么。
能真正處理好這些的,只有路家自已。
這么想著,楚逸覺得自已還是少插手為妙。
本來他是這么想的。
卻沒想到路萩然會忽然沖出來,還給許安乘罵了一通,讓他都沒忍住笑出來。
本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
結果許安乘不講武德。
楚逸一瞧,就看著是準備一伙人打一個的架勢,那要是這樣,他就不能干看著了。
聽到許安乘的質問,楚逸緩緩吐出一口煙氣,看著這位小少爺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掃過許安乘和圍著路萩然的幾個人身上。
“說話說著說著,還動上手了?”
許安乘一聽,立刻反駁。
“我們沒動手!”
“那圍著人家干什么?”
楚逸的語調平靜。
“不打算動手,還不放人家走?”
許安乘面色一僵,有些惱羞成怒,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
但立刻被身邊的一個同伴拉住了,讓他別再多說。
楚逸見狀笑了一下,沒有理會許安乘的窘態,看向站在下面的路萩然。
“走吧。”
“你爸媽剛剛還在找你。”
路萩然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她最后看了一眼許安乘,眼神中帶著一抹不屑,隨即,轉身離開了這里,回了宴會廳。
許安乘一行人見路萩然走了,神色變幻,在抬眼看去。
見楚逸依然靠在露臺上,沒有走人的意思。
便互相對視一眼,也隨即結伴,匆匆離開了這里。
楚逸沒有再管。
路上,許安乘的神色很不好看。
他對著身旁的同伴,語氣帶著幾分惱怒。
“你剛剛干嘛攔我!”
同伴無奈地嘆了口氣。
“許大少爺,認認人吧。”
“我剛剛看到了,是秦叔叔帶來的人。”
許安乘一聽,頓時像是被霜打的茄子,整個人都萎了。
“秦叔叔?”
嘴唇一陣蠕動,再說不出其他話來,半晌,許安乘撓了撓頭發。
也行吧。
比起讓爸媽知道他得罪了秦川辭的人,還不如只挨一頓攪黃聯姻的毒打。
……
隨著許安乘一行人的離開,周遭算是安靜了下來。
楚逸靠在圍欄上,望著星空,深眸子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秦川辭今天的舉動,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一句“這是我戀人”,讓他現在的大腦都有些混亂。
在此之前,他們還在因為金主和情人的分身不公開的問題,吵了一架,雖然當時不知道怎么的糊弄過去了……
但才過去多久,秦川辭竟然能面不改色的在眾人面前,介紹他為戀人。
他不得不承認。
那時候,除了震驚以外,他確實安心了不少。
還有點兒……竊喜。
手中的煙燃盡。
楚逸垂下眼,將它按滅。
他想重新抽一根,卻發現,煙沒了,便只能打消念頭呆呆望著天空。
獨自思考的時候,他從不避諱自已喜歡秦川辭的事實。
雖然,他覺得這很沒出息。
但他也覺得,這很合理。
畢竟,不管目的如何,開始如何,秦川辭后來確實給了他太多太多。
那明晃晃的偏愛像是有毒的糖果。
就算有毒,也是甜的。
楚逸有時,其實會故意同秦川辭說些不好的話,或是做些冒犯的舉動。
雖然確實有性格的原因在里面,但其中也不妨礙夾雜著試探秦川辭對他的態度和底線的心思。
但秦川辭每一次的表現都令他感到迷茫,……秦川辭幾乎不會生氣。
縱容與安撫,偶爾會蒙蔽楚逸的眼睛。
讓他真的覺得,自已是在同秦川辭戀愛。
他一次又一次叮囑自已,不要被騙。
可心底那股僥幸心理,卻越來越控制不住。
……萬一呢?
楚逸眼睛一閉,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覺得,這件事不能再想了。
人總是會習慣性的把好事往自已身上想。
從而忽略了那些赤裸裸的事實。
就像現在。
雖然秦川辭將他以戀人的身份介紹了出去。
但他們彼此其實很清楚,他們之間的真正關系。
金主和情人。
就算粉飾上一層華麗的外表,也改變不了本質。
仔細想想。
雖然糊弄過去了,但他們到底是因為這件事吵過架。
秦川辭顧及體諒他,對外這么說。
似乎,也能理解。
畢竟……
秦川辭一直都是這種人。
眼神微閃。
楚逸皺了皺眉,轉過身離開了露臺。
不想了。
尿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