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是被人搞了。”李延寧說。
到這會兒他才后知后覺,不然怎么這么巧,吃過飯就被人起哄到酒吧,到了酒吧部門的下屬就與人發生沖突?錢花了不說,還得提心吊膽地怕被人舉報,真要把這事兒捅到上面去,他就完了。
另外,在部門員工的眼里,他的威嚴怕是蕩然無存了,他幾乎能夠想象到后面他的工作會有多難以推進。
只是事已至此,韓璞和李鑫只能安慰他,希望他不是被人故意做了局。
這是期望。
若真是被人做局,那現在消息就已經傳出去了,若這個時候李延寧若是再做一些捂人口鼻的事,即便是已經簽了offer,已經正式入職,后面想要在這個公司呆也不會太容易。
“你們覺得我現在該怎么辦?”李延寧問韓璞和李鑫,更準確地說,他是在問韓璞。在人際關系包括職場關系上,韓璞可能是從小耳濡目染,有與生俱來的優勢。
李鑫也知道他爸不是在問他,因為從坐下到現在,他爸的視線就一直落在韓璞的身上,幾乎很少看向他。失落和挫敗從他心里冉冉升起,他默默地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氣后他說,“什么都不用做吧。”
李延寧這才看向他,只是這幾個字讓李延寧忍不住的皺了下眉,他看起來并不是很贊同李鑫的看法。
酒吧里光線昏暗,偶有炫彩的光從臉上掃過,也只有片刻的明亮,隨即眼神又都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李鑫心里有些緊張,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不該說自己的想法,也知道他爸不會聽他的,可自尊心作祟激起了他心里的那種表現欲,他想讓他爸知道,他也是有才能的,他也是能提供幫助的。
“現在時間晚了,如果這件事沒有傳到上面,你在這個時候去跟上級說你只是請同部門的同事增進了解,既打擾了領導的休息,又會讓領導認為你胸無大志,才剛進公司就想著抱小團體或者是搞人際關系,在他心里對你工作能力的認可一定會大打折扣。”
李鑫說得認真,他這段時間跟韓璞學了很多,他覺得自己這些想法是對的,見他爸眼神帶上了幾分訝異,他像是受到了鼓舞,繼續道,“如果你現在去聯系這些同部門的下屬封口,那就相當于才上任就給了人家把柄,即便今晚的情況不是他人故意做局,那你在這個部門的工作也會很難推進,因為你的行為會讓他們認定你很在意這件事。”
李延寧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從開始對李鑫的不在意到現在,他覺得李鑫的分析很到位,只是如何解決,讓他陷入了一種更深的焦慮和自責中。他懊悔自己今晚的行為,不論是請客吃飯還是被起哄后腦袋一熱地帶著他們來了酒吧,一想到他極有可能因為這件事丟掉工作后,那股懊悔就越發的深重。
這已經是他半年來能獲得的最好的offer了,還是在gap了半年后獵頭幫他美化了一些細節上的問題后,他才如愿獲得的這份工作。
一旦他被現入職的公司解雇,入職第一天就被解雇,這樣的一段履歷會讓他幾乎無法再在這個行業里呆了,所以他現在急切地想要知道怎么辦,他急切地看向李鑫,詢問他可有辦法。
與李延寧的焦急和無措相比,韓璞的心情倒是不錯,他意外于李鑫的成長,他記得剛認識李鑫的時候,他像是個沒有與社會接觸過的愣頭青,現在他已經能夠就李叔的問題進行有效且深入的分析,難得。
李鑫終于在他爸這里看到了需求,內心的期待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心里其實不確定的,但面對他爸那雙急需一個解決辦法的眼神,他定了定心神,說:“就把今晚的事情當作是一個再稀疏平常不過的事情。”
李延寧微怔,“什么意思?”
李鑫看向韓璞,韓璞在色彩斑斕的昏暗里朝他揚了下眉,說,“你接著講。”
李鑫:“……我表達能力有限。”他知道這樣做是對的,但你要讓他仔仔細細地把這件事好壞一條一條地列出來,對他來說他還有些困難。他還沒有學到這個高深的地步。
韓璞被他逗笑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后,才順著李鑫的話向李延寧解釋:“意思就是,不要讓人認為這件事對你來說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入職第一天,想和手下的員工熟悉一下,請吃個飯沒什么大不了,去酒吧也只是如今年輕人放松的方式而已,公司應該沒有哪個條款寫著員工下班不可以去酒吧。不管明天這事是不是傳到上面,你都不要主動的去提及,如果是被人做局了,上面的領導一定會主動的叫你過去溝通問詢,即便給你施壓給你扣帽子,你也不要直接就認錯,態度平和的聽,必要的時候解釋一下,你只是單純地想和部門的同事進行一個破冰,想要基礎的了解一下每個同事的性格,以便于今后推進工作,至于差點吵起來的事情,你也不要直接認錯,不要提大家平時壓力大,喝了酒所以有點控制不住,你這樣說,領導的臉色就不好看了,覺得你這是在替他們抱不平,你就說是酒吧的顧客喝了酒,非說你們那位同事是在看他女朋友,胡攪蠻纏的撒酒瘋,你們不想跟這種醉鬼見識,所以直接結束了酒吧的活動。”
李延寧聽懂了。
他之前是干技術的,他的技術絕對是很優秀的,至少在現公司是佼佼者。也正是因為干技術,只專注于技術,以至于他對人際、社會的交往逐漸退化,在旁人都在玩心眼的時候,他的技術就沒有了用武之地。
韓璞的解釋讓他茅塞頓開,豁然開朗。
即便如此,他還是擔心領導并不像韓璞說的這樣。他覺得自己向兩個二十來歲的小輩去求教有些丟臉,他也曾是學校的風云人物,在公司也曾有過輝煌,比面前兩個小屁孩多吃十幾年的飯,多喝十幾年的水,如今不僅受到了他們的幫助,還需要持續地請求他們的幫助,讓李延寧感覺自己有一種人到中年卻已經技不如人的挫敗感。
“要是不問呢?”李延寧還是放低了自身的姿態去求教,他想,他向韓璞低頭并不可恥,堂堂韓家未來的繼承人,難道不值得他低頭嗎?
“不問就不管啊,不把今晚的事當一回事就行了,正常工作,該干什么就干什么,讓人覺得今晚的事情就是一件極其微小而又正常的事情就好了。
李延寧松了一口氣,幸好在結束的時候,他沒告訴大家對今晚的事情一定要保密,否則還真不知道會怎樣。
雖然麻煩尚未解決,但有了解決的辦法,這讓李延寧心安了不少。他舉杯向韓璞道謝,意識到這番話最初是李鑫提出來的后,他又朝李鑫舉了下杯以示感謝。
李鑫也舉了杯,他喝的果汁,原本清甜的果汁入口后伴著一股苦澀,不是他的舌尖苦,是他覺得心里苦。舉杯的時候,他爸第一時間看向韓璞,道謝的話也是第一時間對著韓璞,他只是他爸舉起杯后意識到漏了個人后,再才順帶著給他碰下杯以示感謝。
他果然還不是一個讓人高看的人。
那點被認同的激勵感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心中郁悶不已,一口氣將果汁喝了個干凈,跟大口喝酒似的。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引得兩人的側目,韓璞只靜了一瞬就心中了然,倒是李延寧有些不解,覺著李鑫此刻的行為有些喝悶酒的意思,又不明白他是哪里不痛快。
他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于是又舉了一次杯,再次感謝兩人今晚的仗義相助。李延寧原本又想邀請他們去家里吃飯,想著上次去家里吃飯后,他們不僅帶了東西去家里,飯后還帶著兩個孩子去了游樂園,晚上宵夜時又是韓璞買的單,這讓李延寧不好再開口。
無以為報,就只能想辦法從其他的地方去報了。
李延寧和韓璞都喝了酒,叫了兩個代駕。回去的路上,李鑫的情緒一直不高,韓璞覺得有些話并不是他說就能解決的,有些事情還需要李鑫自己想通后,他就沒有開口。
李鑫回去后心情依然不好。
躺在床上,他將窗簾拉開,看著窗外的月亮,過了許久后,他嘗試著打開通訊器。在他以為可以離開的時候,他又一次和徐博士失聯,與上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的失聯讓他有一種他很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危機感。
而這次,他依然沒有聯系上徐博士。
他像是在太空里失去了方向和動力的飛船,只能停留在原地,直到有人能發現他,無法前進,無法后退,連生存都成了困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困于這一隅而無法進行任何的自救。
他在怕。
他怕徐博士一語成讖,他怕因為他的一些行為導致了時空軌跡發生變化,從而影響到了二十一年后,他怕那時的徐博士完全不記得還有他這個人的存在,那樣他就會成為一個時空棄子,將永遠的停留在這里,直至死去。
時空棄子啊。
一想到自己將生存于時空的夾縫,隨時都有被時空吞沒的風險,甚至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了家,那種感覺就會讓他感覺喘不上氣,像是有一股強烈的壓強在擠壓著他的胸腔,他需要大口的呼吸,連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
一夜無眠。
直至天色漸亮,天邊露出了魚肚白,他聽到整個城市在清晨中蘇醒時,他起身拉上了窗簾,將那抹明亮遮住,假裝這個城市還在沉睡,而他也需要沉睡。
他是被韓璞叫醒的,門板拍得啪啪響。
李鑫眼睛都睜不開地起身去開房間門,看著站在門口已經收拾得干凈整齊的韓璞,李鑫努力地將實在是睜不開的眼睛睜開,聲音沙啞:“現在出門嗎?稍等,我馬上。”
“五分鐘能搞定嗎?”
“可以。”
李鑫立馬去了浴室,飛速地脫掉衣服將花灑打開,冰冷的水沖刷在他的身上,他所有的瞌睡都在這一刻跑得干干凈凈。他抖了抖,用水狠狠地搓了搓臉,又就著冰冷的洗澡水刷了個牙,關水,擦身,穿衣,搞定。
做完這一切還不到五分鐘。
他頭發還是濕的,他拿著襪子一邊走一邊穿,不顧頭發還在滴水他低頭穿好鞋,對韓璞說:“走。”
“你是不是參過軍?”韓璞不震驚男生能從起床到出門只需要五分鐘,他震驚李鑫從起床到洗完澡刷完牙還洗了個頭再收拾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出門只用了五分鐘。
李鑫甩了甩頭,頭發上的水跟水槍似的四處掃射,只幾下就沒再滴水,額頭的碎發甚至已經有了干的趨勢。
“秘密。”李鑫這會兒很精神,他人已經站到了門口,睜著他那雙因為休息得不夠而泛紅的眼睛,他說,“不要試圖去挖我的底,我的底可是很深的。”
“執行秘密計劃嘛,我懂。”韓璞逗他,“你不會是什么兵王吧?”
李鑫立馬做出一副端槍的姿勢,朝著韓璞就是“啪啪”的兩聲,說,“好了,你倒了!”
“你這槍法不準,射的又不是腦袋又不是心臟,看得出來,你在練槍的時候偷懶了。”
見韓璞真當他是特種兵,李鑫有些心虛,他哪里學過槍啊,他又不是真軍人,他那工作雖然需要特殊的訓練,但他總不能做時空任務還帶槍吧?去干嘛?去殺人嗎?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國際都要沸騰,要強烈的譴責甚至要求他們停止這項研究了!
李鑫沒好意思繼續說身份的話題,問韓璞:“咱們現在去哪?”
“去干件大事。”韓璞說。
“什么大事?設計定下來了,裝修正式開工?”這是李鑫能夠想到的他們最近的大好事。
韓璞神神秘秘:“別問了,跟我走就是了,不會賣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