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霧的話剛說完,溫漣漪的眼淚便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果然……根本瞞不住你?!?/p>
“花枝那個笨蛋……她還想讓我們起碼瞞到一周之后,讓你不要太傷心影響了身體?!?/p>
“她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還在為你著想,她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愛你?!?/p>
溫漣漪雙手捂住自已的臉,根本無法控制自已的情緒,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花枝的身上發生了什么事。
花枝害怕黎霧剛醒來得知她的死訊會感覺到痛苦,所以強烈要求所有人起碼瞞到一周之后。
大家都清楚一個人的死亡,尤其是像花枝這樣的,根本瞞不住。
花枝無論發生什么事情都會告訴黎霧,她把黎霧當作最重要的家人,任何有趣的小視頻都會分享給黎霧,黎霧看見了也都會一個一個的回應自已的評價。
她就像是黎霧體外的一個器官,時時刻刻都會在黎霧的身邊。
一天能瞞住,兩天,三天,一周呢?
總有一天黎霧會親自戳破這個謊言。
甚至從一開始她就不會相信花枝會在這種時候上工。
可這是花枝的遺愿,她們必須尊重花枝的選擇,完成花枝的叮囑。
因為花枝不僅僅是黎霧的英雄,更是所有人的英雄,她用自已的生命帶回了最后渺茫的【希望】。
溫漣漪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告訴了黎霧,甚至連她與【提燈人】的對話都沒有隱瞞。
黎霧自始至終都很冷靜的聽完了,一個字都沒有說,也沒有疑問。
就是十分安靜的坐在那里聽完了。
或許是這天的燈太暗,又或許是溫漣漪的眼里時刻透露出隱約的淚光。
黎霧頭一次的感覺到自已的腦袋像是缺了一塊齒輪零件,突然就不運作了。
溫漣漪說:
“她是撐著最后一口氣,被那個黑影送回到了【公司】的?!?/p>
“當我發現意識到她體重特別輕的時候,我把她的衣服掀開了一部分……”
“她裹的嚴嚴實實的,但我摸過去的時候……是空的?!?/p>
“她腦袋以下的所有的皮膚,血肉……全都空了,只剩下了一副骨架支撐著她將最后的【希望】送到我們面前?!?/p>
而當她送出【希望】的那一刻,她也徹底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只留下了【希望】,以及送給溫漣漪的一封信,要溫漣漪好好遵守她的遺囑,瞞過黎霧。
溫漣漪甚至不敢想……不敢想花枝到底在那個百分百死亡率的【工作】之中經歷了什么,或許她早已死在了那個【工作】之中,是最后一定要送回【希望】的執念,支撐著她走到了這里。
溫漣漪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黎霧的眼淚“啪”的一下砸進了杯子里。
黎霧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當她流淚的時候,連自已都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摸了一下眼睛。
噢,我哭了。
還記得上一次流淚,還是在爸爸媽媽離世后的幾天。
爸媽需要下葬。
她沒有錢,也沒有愿意幫助她的人,只能靠自已在山里挖出一個洞,挖到最后連手指的骨頭都暴露在外,才將爸媽的骨灰埋進土里,又填平。
她一個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發了很久很久的呆。三天沒吃沒喝也沒睡。
直到最后一天下了一場雨,她終于委屈的在雨里哭了起來。
她確信那是眼淚而不是雨,因為那時的她將自已的所有情緒全都宣泄了出來,到最后雨過天晴實在是太渴了。
她舔了一下嘴邊掛著的雨,是咸的。
而這一次,她同樣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好苦?!?/p>
原來病人喝的水,那么苦。
又苦又燙,像是要鉆進心窩的毒藥。
腦子里全都是一聲聲不知道何時何地何事傳來的“霧姐”,震耳欲聾,震得人靈魂都要飛出去了。
溫漣漪哭彎了腰,最后趴在了黎霧的腿上說著對不起。
黎霧將手伸到了她的后背,輕輕的拍了拍。
“可以先出去嗎,我一個人冷靜冷靜?!?/p>
她想要打開冰柜,躲進冰箱里。
溫漣漪沉默了一會兒之后點頭同意了。
“你千萬不要做傻事……”
黎霧點頭:“我不會用花枝救回來的命干傻事的?!?/p>
溫漣漪這才離開。
她離開之后,黎霧再一次的啟動了【黎明芯片】,她查看里面花枝給的加密信件。
她在輸入密碼的階段里停留了很久,最后填下了“0924”這個數字。
【密碼正確,請盡快閱讀此文件,發送者“花枝”已設置閱后即焚。】
黎霧猝不及防的又掉了眼淚。
0924,九月二十四日,她與花枝認識的那一天。
果然是這個密碼……
這個笨蛋……竟然把這種“毫無意義”的日子記了下來。
還設置閱后即焚,她不知道視頻文件是可以保存的嗎?
黎霧在觀看這個視頻之前,先保存了視頻,等視頻保存完之后,她才敢打開這個視頻文件。
視頻當中,花枝正在一個寺廟當中,漆黑的,有佛音回響。
花枝的頭發明顯是在拍視頻之前精心梳理過,還難得的化了很濃很濃的妝,可就是這么濃的妝……也沒遮住她臉上的傷口,還是被黎霧發現了。
她茫然的確認著:“我開始錄制了吧?哎呀這個【黎明芯片】可真難用,好難確定自已有沒有開始錄制?!?/p>
“不管了我先試試,錄壞了再重新錄一個?!?/p>
她在碎碎念,第一次用【黎明芯片】的錄制功能還不太熟練,好奇的摸索著。
最后她干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好!”
“我親愛的霧姐,當你看見這個視頻的時候我要給你說一聲對不起,沒能第一眼見證你的復活,還在你醒來的這段時間里到處亂跑,如你所見……我是上工去了,這次的工作很有意思噢,你看……大佛頭!”
花枝將一個金燦燦的大佛頭懟在了屏幕上,笑嘻嘻的說:“現在金價漲的那么厲害,等我把這個大佛頭帶回去作為賠禮,咱們又能少上一次工,哈哈哈哈……”
她笑得燦爛,最后還是忍不住的抽了抽鼻子。
她慢慢的把佛頭放了下來。
“唉……也不知道這樣你會不會開心一點,畢竟……”
“到時候我肯定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