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漁村,今夜注定無眠。
整個村子燈火通明。
村口的空地上,此刻聚滿了人,兄弟會幾十個核心成員悉數到場,就連平時靠著捕魚為生的普通村民,也都拿著魚叉、鐵鍬、柴刀等家伙,站在人群里,臉上滿是凝重。
至于那些兄弟會的外圍成員……
早在碼頭看到瓦雷幫兩千多人的陣仗時,便嚇得魂飛魄散,下船后直接跑路了,連一句招呼都沒打。
對此,米蘭并未有半分生氣,反而覺得是件幸事。
現在跑路,總比真刀真槍開打時臨陣倒戈,在背后捅他們一刀要強。
山雨欲來風滿樓。
臨近十二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氣息,仿佛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可米蘭看著身前那個挺拔的背影,心中卻莫名的安定。
于平安明明只是靜靜站在那里,卻仿佛有著千鈞之力,讓她無比篤定。
這場滅頂之災,他們一定能度過!
就在這時,身后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有人發出一聲大喊。
“林浩來了!!”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呼喊,不少人心頭猛地一怔。
林浩?那個昔日兄弟會的第一紅棍,如今落得輪椅代步的林浩,這個時候來做什么?
眾人下意識地朝兩側散開,讓出一條通路。
只見林楓推著輪椅緩緩走來,輪椅上的林浩,比之從前少了幾分桀驁,多了幾分沉郁。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人群,先落在于平安身上稍作停留,最后定定看向米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米蘭,我已經讓人準備好船了,你現在就走!”
“走?”
米蘭滿臉詫異,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浩,聲音陡然拔高,“這么多弟兄守在這里,要和兄弟會共存亡,我林米蘭身為幫主,你讓我拋下所有人,一個人跑路?”
“咱們贏不了的。”
林浩用力搖著頭,語氣低沉又無奈,抬手掃過眼前的人,“瓦雷幫兩千多弟兄,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勇猛善戰。可咱們呢?你看看身邊的人。”
“拿魚叉的大叔,握鐵鍬的大媽,還有這些連架都沒打過的漁民!”
他的手指向小漁村的居民,那些人平日里只知打漁、織網,就像瑪瑞亞一家,都是老實本分的普通人,何曾經歷過幫派間的生死拼殺?
兄弟會這邊,真正能打的,不過寥寥幾十人。
幾十人對抗兩千人?
這哪里是較量,分明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米蘭,瓦雷幫恨的從來都只是你和林海洋。”
林浩壓著聲音,說出自已的盤算,“你先坐船走,我們把林海洋交出去,給瓦雷幫一個交代,他們自然不會為難這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呵,說了這么半天,你就是想讓海洋背鍋去死?”
米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底涌上一陣失望。
她覺得,斷腿后的林浩,好像徹底變了個人。
曾經的他,重情重義,寧死也絕不會說出拋棄兄弟的話。
“坑殺布萊恩的事,本來就是他一手策劃的,這怎么叫背鍋?”林浩瞬間情緒激動,覺得米蘭被于平安迷了心竅。
他猛地抬手指著于平安,聲音里滿是控訴,“以前咱們和瓦雷幫就算有摩擦,也始終相安無事!”
“是他來了以后,兄弟會才一步步走到今天這步絕境!他就是個禍害!”
“林浩!”米蘭柳眉倒豎,厲聲呵斥,“布萊恩殘害咱們同胞,壞事做盡,坑殺他是我親口做的決定,所有后果由我承擔,跟林海洋無關!”
“米蘭,這小子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你非要這么護著他?”林浩滿眼不敢置信。
“我說的都是事實!”米蘭也紅了眼,指著小漁村的方向,字字鏗鏘,“瑪瑞亞一家是怎么慘死的?你的腿是怎么斷的?這些你都忘了嗎?”
“不解決布萊恩,只會有更多無辜的人遭殃,小漁村遲早也會被他踏平!”
“可殺了布萊恩,死的就是我們!”林浩猛地扶著輪椅扶手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沖著米蘭大聲對峙。
米蘭氣得渾身發抖,胸口上下翻涌,她看著眼前的林浩,只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曾經并肩作戰的兄弟,如今變得如此推卸責任,如此不可理喻。
而林浩看著米蘭,也覺得她變了,變得聽信讒言,偏信小人,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明辨是非的幫主。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在村口回蕩。
現場一片死寂,壓抑的氣息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這對曾經的兄弟會一二把手,劍拔弩張的交鋒。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沉穩的聲音,陡然打破了這份凝滯。
“敵人還沒來,自已人倒先內訌起來了,這合適嗎?”
是于平安!
他緩步走到米蘭身邊,輕輕按住她緊繃的肩膀,抬眼看向因暴怒而面容扭曲的林浩,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林浩,我知道,從我來兄弟會的第一天起,你就看我不爽。”
“后來你受了傷,米蘭提拔我做了軍師,你心里就更嫉妒,更容不下我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昏黃的燈光下,小漁村村民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怨恨與不甘,就連一些兄弟會的核心成員,眼中也帶著幾分遲疑。
“似乎不止林浩,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害了兄弟會,害了小漁村,對嗎?”
“難道不是嗎?”
林浩立刻抓住話頭,厲聲開炮,“要不是你妖言惑眾,騙米蘭去碰貨運生意,兄弟會能和瓦雷幫結下這么大的仇?小漁村能落到今天這滅頂之災的地步?”
林浩的話音落下,立刻有不少村民跟著附和,聲討于平安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浩說的對!都是你的錯!”
“我們小漁村以前日子過得安安穩穩,你一來,瑪瑞亞一家沒了,現在整個村子都要被滅了!”
“你就是個災星,是個禍害!”
這些漁民本從不摻和幫派紛爭,如今卻因為兄弟會,遭了這無妄之災,心底的怨恨自然都撒在了于平安身上。
當然,也有人心明鏡一樣。
布萊恩本就心狠手辣,就算沒有于平安,憑林浩之前三番五次帶人砸他場子的仇,布萊恩遲早也會對小漁村下手。
可看著眼前眾人義憤填膺地指責于平安,這些人也不敢站出來替他說話,生怕被牽連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