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平安站在原地，手里的籌碼變得冰涼。
他緩緩抬眼，看向這金碧輝煌、人聲鼎沸的賭場，再回想林浩臨走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自已好像，掉進了一個拙劣的圈套里。
而林浩，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但很快，于平安就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林浩這招并不高明，不過是把他一個人丟在這陌生的地方，欺負他語言不通、沒有手機，既聯(lián)系不上米蘭，也找不到回小漁村的路。
然而……
他剛剛發(fā)現(xiàn)，這里的工作人員會漢語。
他大可請求對方送自已回去，事后給些報酬便是。
可是……
林浩費這么大力氣設(shè)下圈套，又怎么可能讓他如此輕易脫身？
就在他心念急轉(zhuǎn)之際，前臺小姐再次開口，聲音依舊甜美。
“先生，您是要離開了嗎？”
“對。能麻煩你們送我一下嗎？到了地方，我可以付車費。”于平安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
“當(dāng)然可以，不過……”
前臺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疊所剩無幾的籌碼上，笑容不變，“按照我們這里的規(guī)矩，客人離場前，需要補齊最初領(lǐng)取的六萬比索籌碼。”
“您手上的這些……還差五萬七。”
“補錢？”于平安臉色驟變，“這籌碼不是你們送的嗎？”
“先生說笑了。”
前臺輕輕搖頭，語氣卻毫無松動，“我們這里是賭場，不是天主教堂，怎么會白白送錢呢？”
“每位客人進場時，都可以預(yù)領(lǐng)六萬籌碼試玩。”
“離開時，贏的可以帶走，輸?shù)淖匀灰a上。”
陰謀。
赤裸裸的陰謀！
林浩那混蛋，故意說這是員工福利，誘他下場，然后自已抽身溜走。
等他輸光籌碼、無力償還時，賭場自然會替他清理麻煩。
就像處理剛才那個鬧事者一樣。
這是【借刀殺人】。
到時候，林浩大可以對米蘭說‘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把責(zé)任推得一干二凈。
于平安壓下心頭的寒意，沉聲問：“如果……我還不上呢？”
“您可以打電話請朋友或家人來還。”
“我聯(lián)系不上人。”他沒有手機，更不記得米蘭的號碼。
“這樣啊……”
前臺小姐故作思索狀，隨即微笑道，“那就只能按我們的規(guī)矩處理了。一只手抵一萬，一條腿抵兩萬……”
“我是被騙的！”
于平安情緒激動起來，將手中籌碼重重拍在臺面上，“是林浩從你們這兒拿的籌碼！你們該找他要錢！”
“先生，請您冷靜。”
“你讓我怎么冷靜？！”
于平安雙手撐在臺面上，身體前傾，聲音因憤怒而發(fā)顫，“我欠的債，要把四肢都砍了才還得上！你讓我怎么冷靜？！”
前臺對他的暴怒仿佛司空見慣，連嘴角的微笑都沒變，只朝旁邊輕抬下巴，“有人鬧事。”
兩名保安瞬間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于平安的胳膊。
“華夏小子，看清楚這是什么地方！”
其中一個保安一拳撞在于平安側(cè)腦，惡聲警告，“給我老實點！”
前臺依舊微笑著，聲音卻冷了幾分，“先生，如果您繼續(xù)鬧事，我們只好按規(guī)矩辦事了。”
兩個保安手勁極大，于平安被死死制住，掙扎不動。
那一拳砸得他耳中嗡嗡作響，卻也砸醒了他。
林浩這是要他死啊！！
“或者……”
前臺小姐纖指點了點臺上散亂的籌碼，“您可以拿著這些，再去試試運氣。萬一贏回來了呢？”
“對……我還有籌碼！”
“我還能賭！我是客人，放開我！放開！！”
于平安拼命扭動身體。
前臺對保安使了個眼色。
兩人松開手，但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堵住了去路。
于平安小心翼翼地收起臺面上所有籌碼，一枚一枚，像在撿拾救命稻草。
前臺小姐微笑著目送他，“先生，祝您好運。”
“放心。”
于平安轉(zhuǎn)過身，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狠勁，“我不光會還上這六萬……我還要贏走你們六十萬。”
他攥緊籌碼，重新走向那片喧囂與貪婪的深淵。
前臺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嘴角那抹職業(yè)笑容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每個賭徒走進來時，都覺得自已會是幸運的那個。
可笑著離開的，從來只是鳳毛麟角。
“盯緊他。”
她輕聲吩咐保安，“別讓他趁亂溜了。”
賭場門外，陰影處。
林浩叼著煙，將剛才那場爭執(zhí)盡收眼底。
他緩緩?fù)鲁鲆豢跓熿F，眼神陰鷙。
“一個來路不明的家伙，也想留在小漁村，留在米蘭身邊？”
“做夢。”
他將抽了半截的煙扔在地上，用力碾滅，仿佛碾碎某種礙眼的東西。
“你就在這賭場里待一輩子吧。”
他掏出幾張鈔票，塞給身旁那位相熟的迎賓小姐，低聲說：“幫個忙。”
“浩哥是想直接處理掉？”迎賓熟練地將錢收了起來。
“不。”林浩搖頭，“等他輸光，還不上錢，別真砍手砍腳。”
“給他點教訓(xùn)，然后讓他簽賣身契，留在這兒打工還債。”
他從頭到尾想的，只是把于平安從米蘭身邊趕走。
至于命。
都是華夏人，他沒想過趕盡殺絕。
迎賓小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林浩竟會為這人求情。
不過這不算什么大事。
所謂砍手砍腳，多半是嚇唬人的。在這里輸?shù)絻A家蕩產(chǎn)的賭徒多了，男人通常被送去打黑工，女人嘛……
這條街上那么多風(fēng)月場所，總有辦法讓她們賺錢還債。
“好呀。”
迎賓小姐嫣然一笑，“他長得挺周正，當(dāng)個服務(wù)生肯定招客人喜歡。”
“嗯。”林浩點頭，又抽出幾張鈔票，塞進她手里，“記住，如果米蘭來問，就說那小子是自已來的。懂嗎？”
“浩哥，這可是另外的價錢了哦。”迎賓小姐眼波流轉(zhuǎn)，嬌聲道。
“貪心。”林浩笑罵一句，又抽出一張鈔票，直接塞進她衣領(lǐng)里，順手捏了一把。
迎賓小姐咯咯笑著，也不躲閃。
林浩不再多言，轉(zhuǎn)身沒入夜色，仿佛今天從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