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書記,”項目經理走過來,“有您的電話,是省委打來的。”
高陽心里一緊:“誰?”
“說是周書記的秘書。”
他快步走回指揮部,接起電話:“我是高陽。”
“高陽同志,我是周明。”電話那頭傳來的,竟然是周明本人的聲音。
高陽一愣:“周書記……”
“長話短說。”周明的語氣很平靜,“督導組在調取財政系統數據,我已經安排全力配合。你那邊自查發現的問題,整理一份詳細報告,直接報給督導組李組長。”
高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周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實事求是,不遮不掩。”周明頓了頓,“高陽,你做得對。有些問題,早該解決了。”
“可是您之前不是說……”
“之前是我想錯了。”周明的聲音有些疲憊,但很坦誠,“總想著平衡,想著穩定,想著大局。但忘了最根本的一點——沒有公平正義,什么大局都是虛的。”
高陽握著電話,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給李組長的那封信,我雖然沒有看到內容,但能猜到。”周明繼續說,“有句話你說得好,青州五百萬人民值得一個清清白白的未來。這話,也送給全省人民。”
“周書記……”
“好了,我還要開會。”周明說,“記住,無論發生什么,穩住青州,發展經濟,保障民生。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陣地。”
電話掛斷了。
高陽站在那里,久久沒動。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電話機上,泛著金屬的光澤。
“高書記,”項目經理小心翼翼地問,“出什么事了?”
高陽回過神,搖搖頭:“沒事。去通知工人們,準備恢復掘進。”
他走出指揮部,重新站在隧道口。
山風吹來,很清新。
他忽然覺得,心里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好像松動了一些。
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問題還遠沒有解決。
而是因為,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斗。
上午九點,省委常委會議室。
周明主持召開了緊急常委會。人到齊后,他沒有按慣例讓秘書長先通報議程,而是直接開口: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只有一個議題——配合中央督導組,徹底清查我省在資金管理、項目審批、干部監督等方面存在的問題。”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各異。
“督導組已經進駐,工作正在展開。”周明環視全場,“作為省委,我們的態度是:全力支持,全力配合,絕不護短,絕不遮掩。”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從今天起,所有常委分工負責,對自已分管領域的歷史問題,進行一次全面自查。發現問題,主動報告,主動整改。督導組需要什么材料,就提供什么材料;需要找誰談話,就安排誰談話。”
一位老常委忍不住開口:“周書記,這樣會不會……動靜太大了?會不會影響干部隊伍的穩定?”
“有問題的干部,不穩定也好。”周明說,“沒問題的干部,穩如泰山。我們要的穩定,是建立在清正廉潔基礎上的穩定,不是掩蓋問題、粉飾太平的穩定。”
另一位常委問:“那涉及到的干部,怎么處理?”
“按紀律、按法律處理。”周明說,“該處分的處分,該移交的移交。但在處理之前,要給同志說明情況、承認錯誤的機會。主動交代的,可以從輕;隱瞞對抗的,從嚴。”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周明敲了敲桌子:“我知道,有些同志擔心,這樣一查,會不會牽扯太廣,影響我省的形象和發展。但我認為恰恰相反——只有把問題查清楚、改到位,我省的發展才能真正健康,形象才能真正提升。”
他站起身:“這件事,我負總責。有什么問題,我來承擔。但工作,必須做到底。”
散會后,鄭明遠留了下來。
“周書記,”他低聲說,“您今天這個態度,我很意外。”
“我自已也很意外。”周明苦笑,“但想了一夜,想通了。有些路,走錯了就是走錯了。硬著頭皮走下去,只會錯得更遠。不如回頭,重走。”
“那趙建國同志那邊……”
“如實上報。”周明說,“他做過貢獻,但犯了錯誤,也要承擔責任。這是兩回事。”
鄭明遠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和昨天那個還在試圖“控制范圍”的周書記,判若兩人。
“周書記,有句話我可能不該問,”鄭明遠猶豫著,“您突然轉變,是因為……高陽那封信嗎?”
周明沉默了很久。
“不全是。”他最終說,“但也有關。那封信提醒了我,我們這些人,坐在這個位置上,到底是為了什么。”
他看著窗外,陽光正好。
“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地位,甚至不是為了所謂的‘政績’。”他緩緩說道,“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是為了讓這片土地變得更美好。如果為了保住位置,而違背了這個初心,那這個位置,坐得有什么意義?”
鄭明遠點頭:“我明白了。”
“你去吧。”周明說,“配合督導組,把問題查清楚。記住,對事不對人,依法依規。”
鄭明遠離開后,周明一個人在會議室里坐了很久。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深紅色的會議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看著那些光斑,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已剛入黨時的誓言。
“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這句話,很久沒想起來了。
但今天,又想起來了。
而且,準備踐行。
上午十點,青州隧道。
掘進機重新啟動,刀盤緩緩旋轉,切入巖層。碎石順著傳送帶運出,一車又一車。
高陽站在作業面后方,看著這一切。
手機震動,是林清婉發來的信息:“小遠退燒了,不用擔心。你那邊怎么樣?”
他回復:“溶洞處理完了,正在恢復掘進。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