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原市扔出的三板斧,像三顆深水炸彈,在平靜的東部省政壇,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最先炸鍋的,不是省里,而是與鐵原毗鄰的幾個兄弟市。
林州市,省內著名的科教重鎮,擁有兩所省屬重點大學。
林州大學校長辦公室里,年過六旬的校長李思源急得在辦公室里團團轉,手里的紫砂壺都快被他捏碎了。
“瘋了!楚風云絕對是瘋了!”
他對面,是匆匆趕來的市委書記張博文。
“老李,你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說。”張博文也是一腦門子官司,剛開完會就被一個電話叫了過來。
“喝水?我喝不下!”李思源把茶壺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老張,你知不知道鐵原搞了什么?成立教育基金,要建一所新的職業技術大學!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他們的招聘條件!工資看齊京滬,還他娘的分房子!產權房!”
李思源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張博文臉上了。
“我們學校的那些教授副教授,哪個不是家里的頂梁柱?哪個不想往待遇好的地方走?平時我用‘奉獻精神’、‘家鄉情懷’還能穩住軍心。現在人家直接拿金山砸臉,你讓我拿什么去穩?等他那大學蓋起來,我這林州大學,怕是只剩下幾棟空樓了!”
張博文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李思源說的是事實。教師也是人,也要養家糊口。鐵原這手釜底抽薪,太狠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海州市,省內醫療資源最豐富的城市,中心醫院的院長辦公室里,氣氛同樣凝重。
“老趙,這事你怎么看?”海州市長敲了敲桌子,看著一臉鐵青的中心醫院院長。
趙院長苦笑一聲:“市長,我能怎么看?我用眼睛看。我敢打賭,從今天開始,我們院里那些業務骨干的桌上,電話就沒斷過。不是獵頭,就是鐵原那邊衛生系統的。更要命的是那個醫療救濟基金。”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力感。
“大病自費部分,超過五萬,報銷百分之九十。這是什么概念?這意味著鐵原市民得了癌,自已只需要掏個幾萬塊錢。我們海州呢?一人生病,全家返貧的例子還少嗎?以后誰家沒個親戚朋友在鐵原?戶口一遷,人都跑了!我們辛辛苦苦培養的醫生,最后給誰看病去?”
一個個電話,從林州、海州、云州……打向了省會。
憤怒、焦慮、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
第二天一早,省政府大樓前,浩浩蕩蕩地停了好幾輛奧迪。
林州市委書記張博文、海州市長、云州市長……五六個地市的一二把手,臉上都掛著霜,相約而來,目標直指省長辦公室。
他們要告狀!聯合告狀!
省長錢振華的辦公室里,幾位市長書記義憤填膺,你一言我一語,控訴著楚風云這種“惡意競爭”、“擾亂市場”、“不顧大局”的攪局行為。
“錢省長,這絕對不行!他楚風云有錢也不能這么干啊!這是挖我們所有人的墻角!”
“對!必須讓省里出面,叫停他這個瘋狂的計劃!否則我們東部省就亂套了!”
張博文更是直接將了軍:“省長,我們林州的大學要是垮了,影響的是全省的人才培養大計!這個責任,鐵原擔得起嗎?”
錢振華坐在辦公桌后,靜靜地聽著,手里不緊不慢地轉著一支筆,臉上看不出喜怒。
等他們說得口干舌燥,暫時停火了,錢振華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開了口。
“說完了?”
眾人一愣,點點頭。
“說完了就聽我說。”錢振華把筆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第一,楚風云同志花的錢,是沙特主權基金給鐵原市的援助款,不是國家財政撥款。他怎么用,只要合規合法,不裝進自已口袋,我們省里從原則上講,無權干涉。人家這是在給自已的市民謀福利,有錯嗎?”
一句話,直接從法理上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張博文臉色一僵,還想爭辯:“可是他這影響了……”
“影響?”錢振華打斷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老張,你上次為了林州大學申請新的博士點,打了份報告,想要十個億的專項經費,對吧?”
張博文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可省財政一直緊張……”
“現在不緊張了。”錢振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過去,“省里研究決定,批了。不但批了,還多給你五個億。十五個億,夠不夠你穩住軍心?”
張博文看著文件上省長的親筆簽名和那個刺眼的“十五億”,腦子嗡的一聲,后面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錢振華又看向海州市長:“老劉,你們市里不是一直想建個區域性的心血管病中心,差五個億的設備采購款嗎?”
海州市長老劉呼吸一滯。
“也批了。”錢振華又推過去一份文件,“同樣,多給你五個億。十個億,先把中心給我建起來,拿出點樣子來。”
“還有你,云州的……”
不到十分鐘,在座的每一位“告狀人”,面前都多了一份帶著省長體溫的批文。每個人申請的款項,不僅全額獲批,還都額外加了百分之五十甚至一倍的額度。
辦公室里,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幾位市長書記捏著那份沉甸甸的批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卻又帶著一絲得了便宜的竊喜,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錢振華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幽幽地說道:
“諸位,你們知道給你們批的這些錢,是從哪來的嗎?”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作聲。
“都是楚風云同志‘孝敬’給省里的那筆錢里出的。”錢振華的語氣平淡,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人家風云同志,手握潑天財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什么?是分擔省里的財政壓力,是‘全省一盤棋’。你們呢?一有點風吹草動,想到的就是告狀,就是內斗,就是找省里哭窮。”
錢振華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冷了下來。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鐵原的政策,省委省政府全力支持!你們有本事,也學學人家楚風云,去拉點國際投資回來,給你們自已的市民也搞點高福利,別總盯著自已人的一畝三分地!”
“都拿著批文,回去好好干活吧。別再為這事來煩我。”
逐客令下了。
張博文、老劉幾人,拿著那份燙手的批文,灰溜溜地走出了省長辦公室。他們感覺自已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楚風云隔空抽了好幾個耳光。
他們知道,自已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楚風云用兩千億,買下的不只是省里的政策支持,更是買下了一張無敵的“免告金牌”。
從今往后,在東部省這片地界上,誰想動鐵原,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已能不能扛得住省里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