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戰的硝煙散去,中原省的權力天空,迎來了一種風暴前夜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寧靜。
“破曉”與“雷霆”兩大行動,切除了盤踞在肌體上的毒瘤。
隨之而來的,是大片刺眼的權力真空。
每一個空缺的職位,都成了一個無聲的漩渦,牽引著無數雙或貪婪,或渴望的眼睛。
省委副書記辦公室。
秘書方浩將一份厚如字典的名冊,用雙手捧著,輕輕放在梨木桌面上。
《全省重要空缺崗位統計表》。
冊上,每一個名字后面,都用朱筆標注著最終去向——“雙規”、“刑拘”。
一排排的紅色,仿佛一道道干涸的血痕,觸目驚心。
楚風云的目光,如探照燈,一寸寸掃過名冊。
省交通廳廳長。
景江市市委書記。
省水利廳廳長。
他知道,一場遠比抓捕更兇險的戰爭,即將在省委常委會上打響。
那是一場看不見刀光劍影,卻字字誅心的權力分割。
方浩垂手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能感覺到,老板平靜得近乎冷漠的外表下,一場足以傾覆中原的風暴正在成型。
突然,楚風云敲擊桌面的指尖停住了。
嗒。
最后一個音節落下,萬籟俱寂。
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極短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起。
“我是楚風云。”
聽筒里,傳來一個沉穩中帶著沙啞的男聲,沒有任何官場客套。
“皇甫松。”
“書記,關于明天常委會的人事盤子,我想跟您提前統一下思想。”楚風云的語氣不帶一絲波瀾,用詞精準而克制,“您辦公室現在方便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這三秒,足夠一個頂級政客的腦中,掀起一場海嘯。
“我的秘書,在樓下等你。”
……
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門,厚重,隔絕一切。
皇甫松沒有如往常一般站在窗前,而是坐在沙發上,親自沖泡著一套名貴的紫砂茶具。
沸水沖入壺中,水霧蒸騰,他的姿態竟有幾分超然物外的閑適。
楚風云在他對面坐下,將那份生死簿般的名冊,放在了茶幾上。
“坐。”皇甫松抬了抬下巴。
他端起公道杯,將一杯琥珀色的武夷巖茶推至楚風云面前,目光如探針。
“說吧,什么思路?”
“交通廳長的位置,我的人要上。”楚風云開口,一句話就撕開了所有客套。
皇甫松持杯的手,在空中出現了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哦?”他呷了一口茶,眼神變得銳利,“風云同志,交通是經濟的命脈。這個位置,是我主政中原第一個五年規劃的發動機,必須是我絕對信得過的人。”
“當然。”楚風云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正因如此,這個發動機的駕駛員,才不能是一個只懂忠誠,卻不識路況的‘黨務干部’。”
話里有話。
皇甫松的眼神瞬間深邃。
楚風云不僅要位置,還精準地預判了他會用自已帶來的“老人”。
“我為您準備了一個更好的選擇。”楚風云沒有賣關子。
“景江市,市委書記。”
皇甫松的瞳孔驟然收縮。
景江市。中原第二城,老工業基地,國企改革最難啃的硬骨頭。
拿下景江,他在中原才算真正站穩了腳跟。
“說下去。”皇甫松來了興趣,將茶杯放回桌上。
“明天會上,您先提議,讓高平同志擔任省交通廳廳長。”楚風云的語調,冷靜得像個工程師。
“我研究過跟您從西江過來的幾位干部,高平同志黨性強、資歷夠,是您最理想的人選。”
皇甫松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
楚風云不僅猜到了他要用自已人,甚至連用誰,都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我來反對。”
“接著,我會讓鄭學民出場,用一份無可辯駁的專業報告,從技術層面封死這條路。屆時,需要您表演一下,演出被當眾駁了面子的憤怒,和權威受挫的窘迫。”
“演戲?”皇甫松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皇甫松,不是演員。”
“您是導演。”楚風云糾正他,“一場旨在打破僵局,為真正的改革者掃清障礙的大戲。我們兩個,是聯合導演。”
皇甫松凝視著楚風云,沒有說話。
“然后,”楚風云的語氣篤定,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的場景,“自然會有人站出來,當‘和事佬’。”
“比如,羅毅。”
“他會提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將您那位‘專業不對口’但‘黨性強、大局觀好’的老部下,調去一個更能發揮他優勢的崗位——景江市委書記。這個位置的份量,足夠壓過一個交通廳長。”
辦公室里,只剩下茶水沸騰的咕嚕聲。
皇甫松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認,楚風云的這個劇本,堪稱完美。
他既能名正言順地拿下景江這塊硬骨頭,又能通過一場“受挫”,測試出常委會里誰是墻頭草,可謂一石二鳥。
而他付出的,僅僅是一個交通廳長的位置。
“交通廳,你打算讓誰上?”皇甫松問出了最后一個,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江南省交通廳,常務副廳長,侯亮。”
皇甫松的身體猛地向后一靠。
江南省!楚家老四楚建業的地盤!
“你的人?”
“我的人。”楚風云坦然承認。
“主持過跨海大橋,專業對口,又是從經濟發達省份交流過來,組織程序上,無懈可擊。”他補充道。
皇甫松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充滿了暢快。
“好!”
“好一個‘無懈可擊’!”
他猛地站起身,向楚風云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一份足以決定未來數年權力走向的“劇本”,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