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云深知一句最樸素的真理。
要想富,先修路。
這不僅是發展的命脈,更是他要在這片土地上徹底立足,凝聚人心的第一戰!
“柳林鎮鄉村道路聯網提質工程”,被他定為全面主持工作后的頭號工程。
他要燒起的第一把火,必須燒得烈,燒得旺,燒得所有人都看得見光!
方案在黨委會上全票通過。
楚風云親自掛帥總指揮,錢的來源也很接地氣——“上級補助一點、鎮里擠一點、村里籌一點、群眾投工投勞一點”。
第一期工程,直指那條連接鎮區與山南村等三個偏遠村莊的十五公里土路!
那是柳林鎮最爛的路,也是百姓心里最深的痛。
消息傳開,整個柳林鎮都沸騰了,積壓多年的期盼化作了空前高漲的熱情。
工程啟動當天,楚風云沒穿那身板正的書記夾克。
他一身迷彩服,腳蹬解放膠鞋,帶著鎮班子成員,卷起袖子就和山南村的村民們一起揮鍬鏟土。
汗水順著他年輕的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
這一幕,被鎮上的通訊員用相機定格,很快傳遍了十里八鄉。
“楚書記是真給咱干活的!”
最簡單的評價,卻比任何政府報告都有分量,為楚風云贏得了最堅實的民心。
然而,惡犬總是會從最陰暗的角落里撲出來。
工程順利推進的第五天,夜幕降臨。
楚風云正在指揮部的工棚里,對著地圖和交通助理、村干部推敲著施工細節。
工棚的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寒風灌了進來。
山南村支書老陳沖了進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漲得通紅,喘著粗氣。
“楚書記,出事了!”
“王彪那伙雜碎,帶人把施工隊給堵了!不讓往前修了!”
楚風云擱下鉛筆,眼神的溫度驟然降低:“理由。”
“他們說……說咱們修的路,占了他們砂石場當年‘預留’的‘發展用地’!”老陳氣得渾身發抖,“還拿了張破圖,說那是馬得寶當年親口答應的地!那明明是咱們村的集體荒地,他們放屁!”
楚風云心里跟明鏡似的。
王彪人進去了,但他的爪牙還在。
這哪里是爭地,這分明是舊勢力不甘心的反撲,是沖著他這個新書記來的下馬威!
背后,孫建設和馬得寶的影子若隱若現。
“走,去看看。”
楚風云的聲音平靜無波,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率先走出了工棚。
村口,施工路段。
推土機和壓路機的龐大身軀前,橫著五六個流里流氣的壯漢。
領頭的那個,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下山虎,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正是王彪手下的頭號打手,“刀疤強”。
他嘴里叼著煙,腳下踩著一塊測量樁,正對著施工隊長唾沫橫飛。
幾十個村民將他們團團圍住,人人手里都攥著鋤頭和鐵鍬,憤怒的目光幾乎要將他們點燃。
空氣中,火藥味一觸即發。
“都讓開!楚書記來了!”
老陳一聲大吼,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楚風云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刀疤強”看到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本能的畏懼,但很快又被刻在骨子里的囂張所取代。
他斜睨著楚風云,吐掉煙頭,怪聲怪氣地開口:“喲,這不是楚書記嗎?來得正好,給評評理!你們這路,修到我們砂石場的地界上了,這賬,怎么算?”
楚風云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他身上刮過。
“你的地?地契呢?”
“刀疤強”愣了一下,隨即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抖了開來:“看清楚!當年鎮里給畫的紅線圖!白紙黑字!”
楚風云接過來,只掃了一眼。
紙是學生作業本的紙,圖是用圓珠筆畫的,上面連個公章的影子都沒有。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將那張“圖紙”舉到“刀疤強”眼前。
“你說的‘鎮里’,是哪個鎮里?誰批的?有紅頭文件嗎?”
“就憑這張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的廢紙,也敢來攔政府的重點工程?”
“刀疤強”的臉瞬間成了豬肝色,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強詞奪理:“反正……反正馬鎮長當年親口答應的!你們今天就是不能動!”
“馬得寶?”楚風云笑了,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夜空,“他現在在紀委的談話室里!你要不要下去陪他,當面問問他?”
“你!”“刀疤強”被戳到痛處,兇相畢露。
楚風云卻不再看他,目光掃過他身后那幾個混混,聲音一字一頓,仿佛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我只說三句話。”
“第一,這條路,是鎮黨委的決議,是六萬柳林百姓的活命路、致富路!誰擋,誰就是柳林鎮的罪人!”
“第二,我現在給你們十秒鐘,從我眼前消失。”
“第三,”楚風云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度危險,“十秒鐘后還站在這里的,我親自送你們進去,罪名是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外加暴力妨礙公務!你們,可以試試看!”
話音落下,他身后群情激憤的村民們,齊齊往前踏了一步!
黑壓壓的人群,無聲的壓迫,像山一樣壓了過來!
“滾出去!”
“別讓我們動手!”
“刀疤強”這伙人欺軟怕硬慣了,何曾見過這種陣仗!他們被這股氣勢駭得臉色發白,腿肚子都在轉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輛警車閃著燈,一個急剎停在路口!
車門打開,派出所所長李強親自帶隊,荷槍實彈的民警迅速下車,將“刀疤強”等人包圍了起來!
李強快步跑到楚風云面前,一個標準的敬禮。
“報告楚書記!我們接到指示,前來維護施工現場秩序!”
“刀疤強”看到這陣仗,魂都快嚇飛了!
他終于明白,自已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軟柿子,而是一塊燒紅的鐵板!
“誤會!楚書記!天大的誤會!”
“刀疤強”瞬間換上一副哭喪的臉,點頭哈腰,“我們……我們就是來……來看看!這就走,馬上走!”
說完,他推開身邊的小弟,連滾帶爬地鉆出人群,瘋了似的騎上摩托車,一溜煙消失在夜色里。
剩下的幾個混混,被民警按在地上,瑟瑟發抖。
現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楚書記威武!”
村民們扔掉手里的農具,用力地鼓掌,那掌聲,發自肺腑。
楚風云站上一處土堆,面對著一張張激動而質樸的臉,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鄉親們!這條路,不是誰恩賜的!是我們自已一鍬一土干出來的!”
“任何想阻擋我們過上好日子的人,都是螳臂當車!”
“我向大家保證,這條路,不僅要修!還要修成咱們柳林鎮最好、最結實的路!”
“繼續干活!”
“好——!”
村民們的干勁被徹底點燃,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嘹亮。
這場風波,非但沒能阻礙工程,反而成了楚風云樹立絕對威信的奠基石。
整個柳林鎮的干部都看清了——這位年輕的書記,不僅有雷霆手段,更有萬民擁護!
他的位置,已穩如泰山!
夜深。
指揮部的燈還亮著。
楚風云看著窗外重新熱火朝天的工地,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刀疤強”只是個探路的卒子,真正下棋的人,還在暗處。
修路要快,但更重要的,是徹底掌控柳林鎮的權力棋盤。
鎮長的位置,不能再懸著了。
他拿起筆,在一張稿紙上,鄭重寫下一份《關于柳林鎮鎮長推薦人選的報告》。
他推薦的人,是黨委副書記,周大海。
一個熟悉情況的本土干部,一個經過敲打、近期表現順從的“自已人”。
這份報告,既是穩定局面的必要之舉,也是他遞給縣委書記趙長河的,新一輪博弈的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