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下達得突然。
半小時后召開緊急黨委會,議題欄只寫了“重要事項通報”五個字。
這不同尋常的召集方式,在柳林鎮政府大樓里激起層層漣漪。
黨委委員們揣著各種猜測,陸續走進小會議室。
周大海是最后一個到的。
他端著那只心愛的紫砂茶杯,步履從容,臉上甚至掛著笑容。在他看來,楚風云最近的“低調”就是撐不住了,這次多半是要宣布什么妥協的決定。
“幾位來得挺早。”他走到自已的位置坐下,茶杯輕輕放在桌上,還特意沖旁邊的黨政辦主任點了點頭,“楚書記這次召集會議,看來是有大事要宣布啊。”
黨政辦主任干笑兩聲,沒接話。
楚風云端坐主位。
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還有一支黑色的錄音筆。
他神色平靜,但那雙眼睛里壓著看不見底的風暴。
他沒有開場客套,用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委員。
會議室迅速安靜下來。
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楚風云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敲在人心上。
“同志們,現在開會。”
“今天這個緊急會議,只有一個議題?!?/p>
他停頓了一秒。
“清除害群之馬,維護柳林鎮黨委的純潔性和戰斗力。”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周大海臉上的笑容僵住,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強撐著鎮定,干笑一聲:“楚書記,您這話什么意思?咱們班子不一直挺團結的嗎?”
“團結?”楚風云沒理他,目光直刺過去,“周大海同志,既然你這么說,那就請你先聽一段錄音。”
他拿起錄音筆,大拇指按在播放鍵上。
“這……”周大海嘴唇動了動,“楚書記,您這是什么意思?當著大家的面搞這一套……”
楚風云按下播放鍵。
會議室里,周大海那得意洋洋、帶著狠勁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怕什么?現在審計組揪著他不放,他自身難保!”
“我們再給他加把火,弄幾張單子,就說是他暗示的……”
“人證物證一擺,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周大海整個人猛地一震。
他想站起來去搶錄音筆,但雙腿發軟,竟然坐回了椅子上。
錄音還在繼續。
“……劉主任說了,孫縣長很快就能回來。”
“到時候,這柳林鎮,還不是咱們說了算?楚風云那愣頭青,折騰得再歡,還不是白費功夫?”
“對,劉主任說了,這次審計的單子,有一半是咱們做的手腳,就等著讓他跳不出來……”
錄音播放完畢。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大海身上,震驚、鄙夷、難以置信。
周大海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哐當!”
那只他最心愛的紫砂茶杯脫手而出,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應聲碎裂。
茶葉和茶水濺了一地。
楚風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委員。
“各位同志,剛才大家都聽清楚了。”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周大海同志,身為黨委副書記,不僅不配合組織調查,反而想方設法誣陷黨委書記,制造假證據,妄圖顛倒黑白。”
“更嚴重的是,他勾結上級部門個別領導,企圖架空鎮黨委的領導權,把柳林鎮變成他們的一言堂?!?/p>
“這種行為,已經嚴重違的政治紀律和組織紀律!”
周大海終于找回聲音,“不……不是這樣的!楚書記,這錄音是假的!”
“假的?”楚風云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抽出幾張打印的銀行流水,“那這些呢?”
他將流水推到會議桌中央。
“三筆轉賬,總計二十萬,從一家咨詢公司的賬戶,分三次轉到你小舅子名下的卡里?!?/p>
“第一筆,五萬,審計組進駐柳林鎮的前一天。”
“第二筆,八萬,我在黨委會上做自我檢討的當晚。”
“第三筆,七萬,三天前。”
楚風云的聲音越來越冷。
“每一筆,都踩在關鍵節點上。周大海同志,你說這是巧合?”
周大海徹底慌了。
“我……我不知道!那筆錢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周小川從外面走進來,手里拿著一沓材料,“周大海同志,這是你小舅子的銀行賬戶明細,還有他名下那輛奧迪Q5的購車發票,購車時間是收到第二筆款項的三天后。”
“你小舅子一個在家待業的人,哪來的錢買車?”
周大海渾身顫抖。
他張嘴想辯解,卻發現每一條退路都被堵死了。
楚風云重新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委員。
“同志們,周大海的問題,已經不是簡單的工作失誤,而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p>
“我已經將相關證據提交給縣紀委?!?/p>
“從現在開始,周大海同志停止一切職務,接受組織調查。”
周大海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
他盯著地上碎裂的紫砂茶杯,眼神空洞。
完了。
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