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紀委的談話室,燈光慘白。
那個負責偷拍和投遞誣告信的老民警,心理防線在凌晨三點徹底崩塌。
他交代了一切。
一個已經調離公安系統的錢衛東心腹,用一沓現金收買了他。
線索在這里斷了。
但已經足夠。
楚風云聽完孫為民的匯報,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他沒有絲毫意外。
“人,按程序處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對外,繼續營造‘調查李剛受阻’的假象,把霧再放濃一點。”
“是!”孫為民領命,他感到一陣脊背發涼的興奮,局長這是要釣大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兩下。
不等楚風云回應,門就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淡雅的香水味先于人飄了進來,沖淡了辦公室里緊繃的空氣。
是李書涵。
她今天穿了件淺米色風衣,沒穿制服,像是剛從某個會議上抽身,臉上帶著一絲職業化的微笑,但那雙眼睛卻直直地看著楚風云,帶著一種旁人讀不懂的探尋。
“楚局長,沒打擾你用兵如神吧?”
她走了進來,語氣輕松,像是老朋友間的調侃。
楚風云緊繃的面部線條松弛下來,他從文件堆里抬頭,嘴角微微上揚。
“李主任親自視察,我得趕緊匯報工作。”
他起身,繞過辦公桌,給她倒了杯水。
李書涵在沙發上坐下,雙腿并攏,姿態優雅,但目光卻一直在他身上逡巡,審視著他臉上是否藏著疲憊或焦慮。
“你們局里,最近風聲不小。”
她開門見山,沒有半點繞彎。
“有人想在你剛豎起來的旗桿上,潑一盆臟水?”
楚風云心中了然。
這風,還是吹進了縣委大院。
他將水杯遞過去,指尖有意無意地在杯壁上她將要接手的地方停頓了半秒。
“一點小麻煩,正在處理。”
他坐到她對面,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與已無關的小事。
李書涵接過水杯,感受著杯壁上殘留的溫熱,低頭吹了吹水汽。
再抬頭時,她眼神里的探尋變成了直白的審視,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
“楚風云,這間辦公室里,就我們兩個人,還要跟我打官腔嗎?”
她直呼他的名字。
稱呼的改變,瞬間拉近了距離,也打破了偽裝。
“趙書記也聽說了。他讓我過來問問,不是聽你匯報程序的。”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清脆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只有他能聽懂的關心。
“他是擔心,有人狗急跳墻,把剛穩住的局面又攪渾了。”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明亮的眼睛鎖定著他。
“我也擔心。”
這三個字很輕,卻很重。
不是縣委辦李主任的擔心,而是李書涵的擔心。
楚風云心底某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在這滿是算計與博弈的官場里,這份不加掩飾的關切,比任何支持的言語都來得珍貴。
他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實了許多。
“放心,魚不大,但餌已經吞下去了。”
他換了一種她能聽懂的說法。
“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這水底下到底還藏著多少條想咬人的魚,一次性清理干凈。”
他的從容與自信,讓李書涵緊繃的心弦松了下來。
她眼中的憂慮化為一抹動人的光彩,那是欣賞,也是信賴。
“我就知道,這點小伎倆困不住你。”
她嫣然一笑。
“不過,還是那句話,別什么事都自已扛。需要縣委表態的,或者……需要我遞個話的,開口就行。”
最后一句話,她說得極輕,暗示著她可以動用某些非官方渠道,成為他最可靠的信使。
楚風云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李書涵沒有再多留,臨走時,她站在門口,又回過頭。
“楚風云。”
她再次叫了他的名字,眼神明亮而堅定。
“我相信你。”
說完,她轉身,帶起一陣香風,消失在走廊盡頭。
楚風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穿梭的警車,心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李書涵的到來,像一顆定心丸。
她帶來的,不僅是趙長河的政治態度,更是她個人的無條件信任。
這讓他更加確信,自已的每一步險棋,都走在正確的路上。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孫為民的號碼。
聲音里,再無半分溫和,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孫書記,可以收網了。”
“通知下去,第二套方案,開始執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著興奮的低吼。
“是!局長!”
楚風云掛斷電話,目光投向窗外。
那棟屬于馬文斌的辦公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一場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而那些自以為是的獵人,馬上就會發現,他們,其實才是被圍獵的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