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發生在暗夜中的刺殺,像一顆無聲的深水炸彈,在清源縣的權力深潭之下轟然引爆。
消息被楚風云用鐵腕手段死死壓住。
但在公安局頂層與縣委書記趙長河之間,所有人都清楚,事態已徹底失控。
這不再是權斗,不是腐敗,而是你死我活的血腥絞殺。
縣委書記辦公室。
趙長河聽完楚風云的當面密報,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
當那支微型錄音筆里泄露出的、關于“上面”的鬼語被播放出來時,他捏著茶杯的手指關節都已發白。
他想過吳天雄會瘋狂,卻沒料到這張網的頂端,竟還牽著更龐大的陰影。
“查!”
趙長河一掌拍在桌上,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怒火。
“動用一切手段,給我一查到底!”
他雙眼死死盯著楚風云,一字一頓。
“我立刻向市里主要領導做絕密匯報,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公安局內,空氣凝重如鐵。
李剛雙眼布滿血絲,他親自帶著人,像瘋狗一樣在全縣乃至周邊地區撕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殺手的身高、體態、受傷的部位……所有線索都被拆解分析,指向每一個診所、醫院,和那些藏在陰影里的地下黑醫。
審訊室里,對周瑞安的攻心戰也在持續加壓。
然而,風暴的中心,吳天雄卻展現出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他依舊按時出現在縣委大樓,衣冠楚楚,在常委會上遇見楚風云時,甚至會面無表情地點頭。
那張臉上,看不到一絲波瀾。
仿佛那夜的殺機,與他毫無干系。
楚風云卻從這片死寂中,嗅到了更濃烈的血腥味。
這頭老狐貍,正在瘋狂地抹除一切痕跡,策劃著更致命的反撲。
錄音筆里那兩個字——“上面”,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
楚風云判斷,吳天雄此刻最想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找到那個受傷的殺手,讓他永遠閉嘴。
第二,切斷所有能燒向“上面”的引線。
第三,讓周瑞安也徹底“安靜”下來。
果然,幾天后,李剛那邊的線索斷了。
鄰縣一個偏僻診所里,發現了殺手用過的帶血紗布,但人去樓空,連那個黑診所的醫生也一同人間蒸發。
對方的棋,快了一步。
滅口,已經完成。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的阻力開始在局內部彌漫。
兩位與此事無關的副局長,在不同場合,用極其委婉的口氣向楚風云“建言”。
話里話外,無非是清源需要穩定,風波不宜再擴大。
楚風云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陳詞濫調,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冷笑。
吳天雄盤根錯節的關系網,開始發力了。
他一面在會上用更強硬的姿態宣示除惡務盡的決心,震懾宵小。
另一面,他將真正的殺招,轉向了兩個不為人知的方向。
他讓技術部門放棄了對殺手身份的追查,將全部力量集中在那支詭異的錄音筆上。
“常規數據恢復沒有用。”楚風云對技術專家說,“兇手用它錄音,是為了給‘上面’交差。這東西的來源,一定不簡單。查它的硬件特征,查它的加密方式,我要知道,是誰在用這種專業的玩意兒!”
同時,他把孫為民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份塵封多年的檔案。
“老孫,別去查吳天雄現在的賬了,都是假的。”
“查這個,多年前市里主導的跨區域水利工程,清源段的專項資金。”
“我要知道,這筆錢,最后流進了誰的口袋。”
轉機,就在楚風云的精準預判下,轟然而至。
技術部門在那支錄音筆的芯片深處,通過破解一種罕見的軍用級加密算法,挖出了一段被覆蓋刪除的音頻殘留。
那是一段電話錄音的背景音。
經過頂尖技術層層降噪,一段模糊卻石破天驚的對話,浮現了出來。
一個蒼老、聲線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威嚴的男聲,并非吳天雄。
“……清源那邊,尾巴要處理干凈……”
“那個姓楚的,不識抬舉就……讓他消失……”
“記住,首尾必須干凈,不能有任何牽扯!”
緊接著,是另一個唯唯諾諾的聲音,正是吳天雄!
“是,是,您放心,我一定辦妥,絕不給您添麻煩……”
楚風云聽著耳機里傳出的聲音,后背竄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對手的層級,遠超想象。
吳天雄,不過是這條通天巨鱷身前的一只走狗!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孫為民的加密電話打了進來,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激動。
“局長!查到了!那筆水利工程的專項資金,通過十幾家境外公司洗錢,最終的受益人,指向一個叫‘董’的家族信托基金!”
“而當年力排眾議,強行拍板這個工程方案的市領導,如今已經退休的省里一位大佬……就姓董!”
兩條線索,如兩道奔雷,在楚風云的腦中悍然交匯!
錄音里的鬼,和卷宗里的魔,指向了同一個人!
案情取得了決定性的突破,楚風云的心情卻沉入谷底。
撼動這尊巨佛,需要的已不僅僅是證據。
他立刻將兩份證據封存,通過趙長河建立的絕密渠道,直接送達市委書記和市紀委書記的案頭。
市里的震動,超乎想象。
一份標有最高密級的指令,連夜下達。
由市紀委、市公安局精銳力量組成的聯合秘密調查組,代號“雷霆”,火速成立。
楚風云,被任命為專案組副組長,實際負責清源前線的一切指揮,直接對市委最高層負責!
尚方寶劍在手,楚風云知道,總攻的時刻,到了。
清源的天,烏云壓城,云層之后,雷霆萬鈞。
楚風云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那片陰沉的天幕,目光沉靜,堅定如鐵。
這一次,他要親手撕開這道深不見底的腐朽鐵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