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楚風云拿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
省公安廳辦公室。
“清源警務模式”2.0升級版。
推薦公安部。
這幾個關鍵詞,每一個都分量十足。
“楚……楚縣長!”孫大海的聲音都在發顫,激動得臉龐漲紅,“這……這可真是雙喜臨門!天大的喜事啊!”
招商引資剛剛打開局面,警務改革又得到了省廳乃至更高層面的認可。
這兩份功績,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一個干部平步青云,現在卻同時落在了楚風云的身上。
消息不脛而走。
整個金水縣政府大院,徹底沸騰了。
“聽說了嗎?楚縣長的那個‘天網工程’,省里直接給定了性,要向全國推廣!”
“我的天!咱們金水要出名了!”
“什么叫能力?這就叫能力!之前還覺得他年輕,現在看,咱們是坐井觀天了。”
“是啊,招商引得來,治安抓得好,這種干部,簡直是為金水縣量身定做的!”
嘲笑和質疑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敬佩和狂熱。
在所有金水縣干部的眼中,楚風云的形象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年輕有為的縣長,更像是一個無所不能的超人,一個能帶領金水縣創造奇跡的領路人。
孫大海看著楚風云,興奮地搓著手:“縣長,這下好了!咱們金水縣,算是徹底揚眉吐氣了!市里那些看笑話的,這回該閉嘴了!”
他覺得,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終于可以松弛一下了。
然而,楚風云卻只是平靜地將手機放回口袋,轉身看向窗外。
他的反應,平靜得有些異常。
孫大海的興奮,慢慢冷卻下來。他看著楚風云的背影,有些不解。
“這只是開始。”楚風云淡淡地說。
夜深人靜,所有慶祝和恭賀的喧囂都已散去。
楚風云獨自坐在宿舍里,沒有開燈,桌上攤開著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他的復盤。
天華公司的投資,本質上是他利用重生信息,對王振華個人的一次精準“投資”,賭對了對方的技術路線偏好。這是一次性的,不可復制。
“清源警務模式”的成功,同樣是建立在對未來治安形勢的預判和掃黑除惡的短期紅利之上。
這些成就,看上去光鮮亮麗,但根基并不穩固。它們更像是強心針,讓瀕死的金水縣暫時煥發了生機,卻沒能從根本上改變其虛弱的體質。
一旦這些“一次性”的優勢兌現完畢,金水縣的發展動力在哪里?
靠自已一個人不斷地從記憶里掏東西出來?
那不是建設,那是搬運。
必須建立一個長效的、可持續的發展機制。
必須點燃整個金水縣干部隊伍的內生動力,讓他們從被動執行者,變成主動的創造者。
否則,一旦自已離開,金水縣很可能會被打回原形。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
楚風云合上筆記本,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
……
臨近春節,金水縣年度工作總結暨表彰大會在縣禮堂隆重召開。
整個禮堂座無虛席,到處都懸掛著喜慶的紅色橫幅,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輕松和喜悅。
這是金水縣近年來最揚眉吐氣的一年。
孫大海作為縣政府的代表,站在發言席上,聲音洪亮,意氣風發。
“同志們!在過去的一年里,在縣委縣政府的堅強領導下,我們攻堅克難,取得了歷史性的突破!”
“我們的財政收入,實現了翻番!這是過去十年都不敢想的數字!”
“我們成功引進了總投資五千萬的天華電池項目,實現了我縣大型工業項目零的突破!”
“我們的社會治安環境,得到了根本性的好轉,群眾安全感、滿意度大幅提升!‘天網工程’更是得到了省廳的肯定!”
孫大海每說一句,臺下就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干部都挺直了腰桿,與有榮焉。壓抑了太久,他們太需要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提振士氣了。
孫大海講完,潮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按照慣例,接下來就是縣里的主要領導,楚風云,上臺發表鼓舞人心的總結陳詞,然后宣布放假,皆大歡喜。
所有人都帶著期待的表情,準備聆聽幾句漂亮的祝酒詞,然后回家過年。
在熱烈的掌聲中,楚風云走上了發言席。
他沒有走向講稿臺,而是徑直走到了舞臺的最中央。
全場的燈光聚焦在他身上。
掌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楚風云環視全場,將每一張興奮、滿足的臉孔都收入心底。
然后,他開口了。
第一句話,就讓整個禮堂的空氣瞬間凝固。
“同志們,剛才的總結很好,但我要說的是,這一切,還遠遠不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禮堂里雅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什么意思?
不夠?
楚風云沒有理會眾人的錯愕,繼續說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進眾人火熱的心里。
“我們不能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
他的聲調陡然一沉,帶著一股不容置辯的穿透力。
“財政收入翻番,聽上去很美。但我們的基數是多少?全市倒數第一!翻了一番,我們可能還是倒數!”
“招來一個五千萬的項目,值得慶賀。但我們的產業結構依然單一得可憐!一個項目能撐起金水縣的未來嗎?”
“治安好轉,群眾滿意。但離長治久安,離建成真正的平安金水,還有多遠?我們誰敢拍著胸脯保證?”
“最重要的一點!”楚風云向前一步,逼視著臺下的所有人,“金水縣‘全省最窮’的這頂帽子,到今天為止,還牢牢地戴在我們的頭上!”
一句句質問,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剛才還洋溢著喜悅和自豪的氛圍,瞬間變得凝重、壓抑。
許多人甚至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臺上的楚風云對視。
就連孫大海,也張著嘴,完全懵了。他不明白,這大過年的,不是應該鼓舞士氣嗎?怎么變成了批判大會?
就在全場的氣氛壓抑到極點,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時候,楚風云話鋒猛地一轉,聲調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和決心。
“所以,我今天在這里,不作總結,只下一個承諾,也是立一個軍令狀!”
軍令狀?!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他。
只聽楚風云的聲音,響徹整個禮堂。
“從今天起,一年之內!”
“我們要讓金水縣的GDP增速,從全市倒數第一,沖進前三!”
“我們要讓我們的人均收入增長率,做到全市第一!”
“我們要用一年的時間,徹底甩掉頭上這頂‘貧困縣’的帽子!”
轟!
這個目標,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瘋了!
縣長一定是瘋了!
GDP增速從倒數第一沖進前三?人均收入增長率全市第一?一年甩掉貧困縣的帽子?
這根本不是一個目標!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神話!
“縣長……”孫大海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勸阻,想說這太不現實了。
可當他看到楚風云的側臉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張年輕的臉上,燃燒著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而熾熱的火焰。
楚風云看著臺下上百張震驚、懷疑、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臉孔,一字一句地說道:
“完不成任務,我,楚風云,引咎辭職!”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身。
他身后,不知何時已經立起了一塊巨大的紅色展板,上面用隸書寫著四個大字:軍令如山。
楚風云拿起早已準備好的黑色記號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在展板的右下角,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這個軍令狀,我簽了!”
他放下筆,轉過身,再一次面向臺下呆若木雞的眾人。
“你們,敢不敢跟著我一起簽?!”
全場的目光,死死地聚焦在那三個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大字上。
楚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