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沖擊,讓楚風云的思緒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親叔叔?
省長楚建業,是自已的親叔叔?
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比他重生以來遇到的任何事情,都更具顛覆性。
遠處的人群早已炸開了鍋,省長怎么對楚風云突然這么親熱,這么激動?都姓楚,難道是什么親戚?
幾個隨行的秘書和保衛人員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不動聲色地圍成一個圈,將楚建業和楚風云與外界的視線隔離開。
“上車說。”
楚建業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但抓住楚風云胳膊的手,依舊在顫抖。他不由分說,拉著楚風云就走向不遠處的省一號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嘈雜。
車內,氣氛依舊緊繃。
楚風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將這碎片化的信息拼湊完整。父親楚建國,叔叔楚建業……建國,建業……這兩個名字,本就透著一股血脈相連的親近。
“我是你的親叔叔啊”楚建業的話讓楚風云所想得到了驗證。 原來,自已并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的兒子。
“我們楚家,是京城四大官宦世家之一。你爺爺楚進忠,正國級,政務院常務副總理,快到點退休啦,你大伯楚建英,政治局委員,江北省省委書記,你三叔楚建文,剛上任財政部部長,我是你小叔”楚建業的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特供的香煙,抽出一根,卻半天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
“你父親,是我的二哥。當年,為了家族的發展,你爺爺給你父親訂了一門政治婚姻,對方是同為大家族的李家,雙方家長已經談好,已經向外宣揚,只準備結婚了。但是誰都不知道你父親當時暗地里和你母親早就走在一起了,你父親死活不同意聯姻,只認準你母親,但你爺爺……脾氣剛硬,認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楚風云靜靜地聽著。他沒有插話。他能想象,那是一個怎樣的故事。豪門恩怨,為了所謂的門當戶對,棒打鴛鴦,最是尋常。
“你母親家,也是京城的周家。雖然比我們楚家不如,但也是實力雄厚。”
“你父親為了你母親,逃避這樁政治婚姻,毅然決然地放棄了京城的一切,與家族斷絕了關系,帶著你母親遠走他鄉,隱姓埋名……”
說到這里,楚建業的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悔恨與自責。
“這么多年,父親早就后悔了,我一直在找他,卻杳無音信。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二哥了。”
楚風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終于明白,父親身上那股與鄉土格格不入的儒雅氣質從何而來,也明白了母親前世為何總是郁郁寡歡,英年早逝。
“當年,你父親的‘私奔’,讓李家顏面掃地,也讓楚、李兩家的關系降到了冰點。這筆賬,李家一直記著。你爺爺認為周家的女人勾引了自已的兒子,對周家也不是很友好。”
李家!
楚風云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瞬間想到了李書涵和李國華。
自已與李家,竟然還有一層“退婚”之仇。怪不得父母知道李國華的時候表情那么不自然,根子在這里。
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楚建業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心疼。“你放心,從今往后,有叔叔在,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我會動用我所有的力量,全力支持你。楚家欠你們父子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補償回來!”
這句話,擲地有聲。
楚風云的心湖,再起波瀾。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政治舞臺,已經不再局限于小小的金水縣,甚至不再是江南省。他的戰場,已經被強行拉高到了京城豪門博弈的層面。
“叔,現在不能讓家族知道我的情況,還請您在暗中幫助我就行了。你也知道我以前是李國華的秘書,李國華對我非常好,我現在還沒想好怎么處理兩家之間的關系。現在事情已經過了這么久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我會盡我所能化解兩家的恩仇”楚風云說道。
楚建業想了一下,現在確實不是告訴家里的好時機,老爺子雖然后悔了,但其他長輩也不是個個都通情達理。畢竟當時是楚家婚悔在先,楚家損失了不少利益才暫時了結。
叔侄二人在車里談了很久。
直到夕陽西下,楚建業才讓司機送楚風云回去。
臨別前,楚建業緊緊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一句。
“我答應你,放手去干吧!”
……
然而李家的動作并沒有落下。
第二天,市委的一紙正式通知,傳遍了金水縣的每一個角落。
原縣委書記馬向陽雙規,暫時由楚風云主持工作。但現在過了這么久,書記之位不能長期空懸。
金水縣縣委書記的位置,正式空了出來!
這個消息,在金水縣官場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因為在所有人看來,這都是順理成章,甚至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楚風云接任書記,誰敢有二話?
論政績,他一手將貧困縣金水縣,打造成了全市矚目的經濟明星,讓全縣百姓的收入翻了幾番。
論民望,從干部到百姓,誰不稱他一聲“楚青天”?
這書記的寶座,除了他楚風云,還能有誰?
一時間,所有人都覺得,任命文件下達,只是時間問題。
就連楚風云自已,也認為這次的交接,將會是波瀾不驚,水到渠成。
然而,他終究還是低估了對手的無恥,也低估了這場博弈的殘酷。
市委組織部的干部考察組,如期抵達金水縣。
考察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談話,走訪,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可就在考察組進駐的第二天,意外發生了。
考察組下榻的縣招待所,在一夜之間,信箱里被塞滿了厚厚一沓匿名舉報信。
起初,考察組的同志還以為是反映其他干部的問題,并未在意。
可當他們拆開第一封信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舉報信的內容,五花八門,千奇百怪。
但所有的矛頭,都精準地指向了同一個人。
主持縣委工作的縣長,楚風云!
“楚風云同志在金水縣工作期間,作風霸道,搞一言堂,聽不進任何不同意見!”
“大搞任人唯親!提拔上來的孫大海、王凱等人,都是他的親信,在縣里結成了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楚家幫’!”
“此人睚眥必報,手段狠辣。原城關鎮的王兵等人,只是因為在工作上與他有分歧,就被他羅織罪名,打擊報復,下場凄慘!”
一封封信,一段段文字,顛倒黑白,極盡歪曲之能事。
楚風云的雷厲風行,被描繪成了“獨斷專行”。
他大刀闊斧的改革,被歪曲成了“好大喜功”。
他提拔孫大海這樣有能力的實干派,被說成了“培植親信”。
他清除王兵這種官場蛀蟲,更是被描繪成了一場殘酷的“政治迫害”。
考察組的組長,一個姓張的老成干部,看著堆滿一桌子的舉報信,一個頭兩個大。
他混跡官場幾十年,一眼就看出這些所謂的“舉報信”,全是捕風捉影,惡意中傷的黑材料。
可是,程序就是程序。
按照規定,收到了如此大量的“群眾反映”,他必須暫停考察,并且將這些情況如實上報市委。
這一下,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楚風云的耳朵里。
辦公室里,孫大海拿著一封不知從哪弄來的匿名信復印件,氣得渾身都在發抖,臉漲得通紅。
“縣長!這……這簡直是卑鄙無恥!下流!”
他一把將那張紙拍在桌子上。
“什么叫作風霸道?要是不霸道,金水縣能有今天?什么叫打擊報復?王兵那群人干的那些爛事,槍斃他們十回都不多!這群王八蛋,他們怎么敢這么寫!”
孫大海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怒了。眼看著楚風云就要順利接任書記,帶領大家干一番更大的事業,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從背后捅了這么一刀。
相比于他的暴怒,楚風云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只是拿起那份復印件,逐字逐句地看著上面那些扭曲事實的惡毒字句。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的跡象,平靜得可怕。
這,就是李家的反擊嗎?
不在政績上找問題,因為無懈可擊。
便用這種最惡心,也最有效的官場手段,往你身上潑臟水,給你前進的道路上設置障礙。
“縣長,您倒是說句話啊!我們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去找考察組的張組長,我跟他們解釋清楚!”孫大海急得團團轉。
楚風云緩緩放下那張紙,抬起頭,看向激動的孫大海。
他的眼神,冰冷而銳利。
“別急。”
他緩緩開口,吐出兩個字。
“讓他們表演。”
楚風云的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
“我倒要看看,這出戲的導演,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