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
公安局停車場,六輛警車同時發動。
孫為民站在第一輛車旁,手里拿著對講機。
“各組注意,行動開始。”
車隊分成三路,駛出大院。
劉海波坐在副駕駛,手心全是汗。
“孫局,王強那邊可能會有麻煩。”
孫為民盯著前方。
“有麻煩也得上。”
車子拐進治安大隊宿舍區。
王強家的窗戶還亮著燈。
孫為民推開車門。
“包圍這棟樓,不許放走任何人。”
八個民警迅速散開。
孫為民帶著劉海波上樓。
三樓走廊里很安靜。
王強家的門虛掩著。
孫為民停在門口,側耳聽了幾秒。
里面傳來撕紙的聲音。
他抬腳,用力踹向門鎖。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王強站在客廳中央,手里抱著一摞文件。
茶幾上擺著一個鐵盆,里面的紙張正在燃燒。
孫為民沖過去,一把奪過他手里的文件。
王強撲向茶幾,想把剩下的紙全扔進火里。
劉海波抓住他的胳膊。
“王隊,別動!”
王強掙扎。
“放開我!”
孫為民把文件扔給身后的民警,走到茶幾前。
鐵盆里的火還在燒。
他拿起旁邊的水壺,直接澆了上去。
火滅了。
燒焦的紙張還能看出幾行字。
收款人:王強。
金額:三萬。
孫為民從盆里撿起一張半燒的紙。
“王強,涉嫌受賄、銷毀證據,跟我們走。”
王強癱坐在地上。
“我……我沒有……”
孫為民把那張紙遞給劉海波。
“裝袋,送技術科。”
他轉身走出客廳。
“帶走。”
兩個民警架起王強。
王強的腿已經軟了,被拖著走出門。
樓下,圍觀的住戶越來越多。
有人小聲議論。
“這不是治安大隊長嗎?”
“出什么事了?”
孫為民走到樓下,上了車。
對講機里傳來其他組的匯報。
“一組完成,目標已控制。”
“二組完成,目標已控制。”
“三組完成,目標已控制。”
孫為民按下對講機。
“全部帶回局里。”
車隊重新集結,駛回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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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李衛東家的書房。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
車里坐著兩個紀委的人。
從下午三點開始,他們就一直守在那里。
張建國推門進來。
“李書記,王強被抓了。”
李衛東轉過身。
“還有誰?”
張建國翻開記事本。
“趙軍、馬德勝、還有三個派出所所長。”
李衛東走到書桌前,拿起電話。
撥出去。
占線。
他又撥了一個號碼。
還是占線。
他把電話摔在桌上。
“楚風云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張建國站在門口,不敢接話。
李衛東在房間里來回走動。
“現在李明在他們手里,王強也被抓了,這條線全斷了。”
他停下來,盯著張建國。
“你那邊還有什么能用的?”
張建國搖頭。
“我……我只是常務副局長,現在孫為民把人事權、指揮權全抓在手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李衛東靠在書桌上。
“廢物。”
張建國低下頭。
李衛東拿起桌上的煙,點上。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起。
“去紀委。”
張建國抬起頭。
“李書記,您要……”
李衛東摁滅煙頭。
“與其等他們來抓,不如主動去說清楚。”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至少,還能爭取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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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公安局審訊室。
李明坐在鐵椅子上,雙手銬在扶手上。
他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孫為民坐在對面,面前擺著厚厚一摞材料。
“李明,你交代的這些,我們都核實過了。”
他翻開一頁。
“但還有一筆錢,你沒說。”
李明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
“我……我都說了……”
孫為民把那頁紙推到他面前。
“2007年3月,你給李衛東轉賬五十萬。備注:投資款。”
李明的身體開始發抖。
“那……那是正常的生意往來……”
孫為民靠在椅背上。
“生意往來?你的夜總會和李衛東有什么生意?”
李明咬緊牙關。
孫為民站起來,走到他身后。
“你現在不說,等我們查出來,你的罪就更重了。”
李明的喉結上下滾動。
“我說……我說……”
他閉上眼睛。
“那筆錢是……是給我叔的。”
孫為民走回座位。
“為什么給他?”
李明睜開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因為……因為夜總會出了事,有人舉報我們容留賣淫。我叔讓人把案子壓下來了。”
孫為民拿起筆。
“誰壓的?”
李明的聲音已經哽咽。
“王強。”
孫為民記下這個名字。
“還有嗎?”
李明低下頭。
“還有……還有一次,我的人打傷了一個客人,對方要報警。我叔讓馬德勝去調解,最后私了了。”
孫為民合上筆記本。
“這些,李衛東都參與了?”
李明點頭。
“他……他每次都會打電話給我,告訴我該找誰。”
孫為民站起來,走到門口。
“劉海波。”
劉海波推門進來。
“孫局。”
孫為民把筆記本遞給他。
“馬上整理成材料,送縣紀委。”
劉海波接過筆記本。
“是。”
孫為民走出審訊室。
走廊里,王強、趙軍和幾個派出所所長分別被關在不同的房間。
每個房間門口都站著兩個民警。
孫為民走到最里面的房間。
推開門。
王強坐在椅子上,頭發凌亂,眼神空洞。
孫為民在他對面坐下。
“王強,李明都招了。”
王強抬起頭。
“他……他說了什么?”
孫為民翻開一份材料。
“他說,2007年3月,你幫他壓下了一起容留賣淫案。”
王強的臉色變得煞白。
“我……我沒有……”
孫為民把材料推到他面前。
“這是李明的轉賬記錄。2007年3月15日,他給你轉了五萬塊。”
王強盯著那張紙,手開始發抖。
“我……那是……”
孫為民打斷他。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抵賴,等我們把證據全部查清楚,你就是主犯。第二,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王強閉上眼睛。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他睜開眼睛。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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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
縣委辦公樓。
楚風云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孫為民送來的材料。
十三個人的口供,四百多萬的涉案金額。
還有李明指證李衛東的那部分。
電話響了。
楚風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省城的號碼。
他接起來。
“楚書記,我是省委組織部的老陳。”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
楚風云靠在椅背上。
“陳部長,這么晚還沒休息?”
老陳笑了笑。
“聽說金水縣最近動靜不小啊。”
楚風云端起茶杯。
“是有點事。”
老陳的語氣變得嚴肅。
“楚書記,我聽說你們抓了不少干部?”
楚風云喝了一口茶。
“都是依法辦案。”
老陳沉默了幾秒。
“楚書記,我理解你想整頓隊伍的心情。但這么大的動作,是不是應該先跟市里、省里打個招呼?”
楚風云放下茶杯。
“陳部長,這些人涉嫌嚴重違法違紀,我們必須立即處理。”
老陳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可是,這么多人一起抓,影響太大了。萬一處理不當,會影響金水縣的穩定。”
楚風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縣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陳部長,如果不處理這些人,金水縣永遠穩定不了。”
老陳嘆了口氣。
“楚書記,我也是為你好。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絕。”
楚風云轉過身。
“陳部長,我做事從來不絕。但該做的,我一定會做。”
老陳沉默了。
“那……你自已看著辦吧。”
他掛斷了電話。
楚風云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材料。
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是李衛東的名字。
他拿起筆,在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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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點。
縣紀委辦公樓。
李衛東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
對面坐著紀委書記李正剛。
李正剛翻看著李衛東提交的材料。
“李書記,你說李明的事你完全不知情?”
李衛東點頭。
“我真的不知道。他做生意,從來不跟我說。”
李正剛合上材料。
“可是李明說,每次出事,都是你幫他擺平的。”
李衛東的手攥緊了。
“他……他在撒謊。”
李正剛盯著他。
“那這筆五十萬的轉賬怎么解釋?”
李衛東咬緊牙關。
“那是……那是他借給我的。”
李正剛站起來。
“李書記,我勸你還是說實話。現在王強、馬德勝都招了,你再隱瞞也沒用。”
李衛東低下頭。
房間里安靜下來。
李正剛走到窗邊。
“李書記,你在金水縣干了這么多年,也算是老同志了。”
他轉過身。
“如果你主動交代,組織上會考慮從輕處理。但如果你繼續隱瞞,后果你自已清楚。”
李衛東抬起頭,眼睛紅了。
“李書記,我……”
李正剛抬手。
“你先回去吧,你是市管干部,市紀委很快就來人,自已好好想想吧。別想著跑,你現在已經被禁止外出。在家等著。”
“小趙,送李書記回家,寸步不離。”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回過頭。
“李書記,我真的……”
李正剛擺手。
李衛東走出接待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