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會議室。凌晨一點。
楚風云站在白板前。他握著黑色記號筆。白板上畫著一條街道的草圖。
“三天。只有三天時間?!?/p>
他轉過身。會議桌旁坐著趙立新、陳宇、孫大海、城管局代局長老張。
陳宇的眼睛布滿血絲。他盯著白板。
“楚書記,選址定在哪里?”
楚風云在草圖上畫了個圈。
“老城區東側。原紡織廠宿舍樓下那條街?!?/p>
趙立新翻開筆記本。
“那里現在是廢棄街道。沒有路燈。沒有排水。”
楚風云把筆扔在桌上。
“所以要改造。水電排污一步到位。不能讓攤販再像以前那樣打游擊?!?/p>
老張咽了口唾沫。
“書記,這得花多少錢?”
楚風云坐下。
“財政拿三十萬。不夠的部分,我去跑項目?!?/p>
陳宇抬起頭。
“楚書記,這個項目讓我來負責?!?/p>
會議室安靜了。
楚風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陳縣長,你確定?”
陳宇站起來。
“我確定。這次的事,責任在我。我必須把事情做好?!?/p>
楚風云盯著他。過了十幾秒。
“坐下?!?/p>
陳宇坐回椅子。
楚風云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抽出一份規劃圖。
“這是我連夜讓規劃局畫的初稿。你看看?!?/p>
陳宇接過圖紙。展開。
圖紙上標注著攤位布局、水電線路、垃圾收集點、公共衛生間。
陳宇的手抖了一下。
“楚書記,您什么時候做的這些?”
楚風云點了根煙。
“昨天晚上?!?/p>
趙立新看著圖紙。
“書記,這個規劃很專業。但三天時間——”
楚風云打斷他。
“所以要連軸轉。趙縣長,你負責協調施工隊。今天天亮之前必須進場。”
趙立新合上筆記本。
“是?!?/p>
楚風云看向老張。
“城管局負責攤位分配。按照先來后到的原則登記。但有一個攤位要特殊安排。”
老張拿起筆。
“哪個?”
楚風云掐滅煙頭。
“王老漢家的攤位。”
會議室又安靜了。
陳宇開口。
“書記,怎么安排?”
楚風云站起來。
“給他們家預留第一個攤位。位置最好的那個。免三年攤位費。”
老張愣住。
“書記,這樣會不會引起其他攤販不滿?”
楚風云走到窗前。
“所以要做好解釋工作。這不是照顧。這是補償。也是紀念。”
他轉過身。
“王老漢用命換來了這條街。他的家人有資格站在最好的位置?!?/p>
陳宇站起來。
“楚書記,我去做這個工作。”
楚風云點頭。
“好。散會。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施工隊進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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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老城區東側。
挖掘機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安靜。
趙立新站在街道旁。他穿著工地上的黃色馬甲。手里拿著圖紙。
施工隊長走過來。
“趙縣長,這活兒太急了。三天時間——”
趙立新把圖紙塞到他手里。
“不是三天。是兩天半。第三天要驗收。”
隊長看著圖紙。
“趙縣長,這不可能?!?/p>
趙立新的眼睛盯著他。
“我不管可不可能。楚書記下了死命令。完不成,你別干了。我也別干了。”
隊長張了張嘴。
“行。我試試?!?/p>
趙立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試試。是必須?!?/p>
挖掘機開始作業。泥土被翻起來。
街道兩旁,幾個攤販站在遠處看。
一個賣煎餅的大姐走過來。
“趙縣長,聽說這里要建夜市?”
趙立新轉過身。
“對。政府統一規劃。水電排污都有。”
大姐的眼睛亮了。
“那我們能進來嗎?”
趙立新點頭。
“能。但要按規矩來。先去城管局登記。”
大姐轉身就跑。
“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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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攤位登記到多少個了?”
電話那頭傳來喧鬧聲。
“陳縣長,已經登記了一百二十個。還有人在排隊?!?/p>
陳宇看著窗外。
傍晚六點。王老漢家。
陳宇站在門口。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敲門。
張秀芳開門。她的眼睛紅腫。
“陳縣長……”
陳宇點頭。
“張大姐,我來是有件事要跟你說?!?/p>
張秀芳讓開門。
“進來吧。”
屋里,王老漢的兒子王建軍坐在沙發上。他看見陳宇,站起來。
“陳縣長。”
陳宇坐下。他把文件放在茶幾上。
“這是縣里給你們家的補償方案?!?/p>
張秀芳拿起文件。翻開。
第一頁寫著:關于為王老漢家屬預留夜市攤位的決定。
張秀芳看完,把文件放回茶幾。
“陳縣長,這個我不能要?!?/p>
陳宇愣住。
“為什么?”
張秀芳擦了擦眼睛。
“我們家老王是自已身體不好。不能怪政府。這個攤位,我不能要?!?/p>
王建軍也開口。
“陳縣長,我們不想搞特殊。”
陳宇的拳頭攥緊。
“張大姐,這不是特殊照顧。”
他站起來。
“王老漢賣了十八年油條。他養活了一家人。他沒有錯?!?/p>
陳宇的聲音低下來。
“是我們錯了。是我下的令。考慮到城管的執行方式?!?/p>
張秀芳低下頭。
陳宇走到她面前。
“張大姐,這個攤位,是縣里對王老漢的紀念。也是對你們家的補償。”
他頓了頓。
“如果你們不要,那這條夜市街,就失去了意義?!?/p>
張秀芳抬起頭。
“陳縣長……”
陳宇的眼睛紅了。
“張大姐,讓王老漢的油條攤繼續開下去。這是我能為他做的唯一的事?!?/p>
張秀芳的眼淚流下來。
王建軍走過來。
“媽,縣長說得對。咱們接下這個攤位。咱們把爸的手藝傳下去。”
張秀芳握住文件。
“好。我們接?!?/p>
陳宇松了口氣。
“攤位的名字,就叫'王記油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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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七點。夜市開業。
人民路封路。警車停在路口。
孫為民站在車旁。他的對講機響個不停。
“孫局,東側入口人太多了。”
“西側也是?!?/p>
孫為民拿起對講機。
“增派人手。維持秩序?!?/p>
他轉身走向夜市入口。
街道兩旁,一百五十個攤位整齊排列。每個攤位上方都掛著統一的燈箱。
“王記油條”“李記煎餅”“趙記烤串”……
人群涌進來。
孫為民站在路口。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
趙立新走過來。
“孫局,人流量超預期了。”
孫為民點頭。
“我已經讓交警隊調人過來了?!?/p>
趙立新看著人群。
“這場面……比縣里的廟會還熱鬧。”
孫為民沒說話。他的眼睛掃視著人群。
楚風云和陳宇站在街道盡頭。
楚風云的手插在口袋里。他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陳宇站在他旁邊。
“楚書記,這……”
楚風云轉過頭。
“你做得不錯。”
陳宇的喉結滾動。
“謝謝楚書記?!?/p>
楚風云往前走。陳宇跟上。
他們走到“王記油條”的攤位前。
王建軍站在攤位后。他穿著白色圍裙。正在炸油條。
張秀芳在旁邊收錢。
楚風云停下來。
“張大姐?!?/p>
張秀芳抬起頭。她愣住。
“楚書記……”
楚風云點頭。
“生意怎么樣?”
張秀芳的眼睛紅了。
“好。很好?!?/p>
楚風云看著攤位上方的燈箱?!巴跤浻蜅l”四個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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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后。
驗收組組長坐在車里。車停在金水縣縣委門口。
他的秘書翻著文件。
“組長,金水縣的創衛工作……”
組長擺手。
“我都看過了。常規檢查而已。”
秘書合上文件。
“那我們現在去哪里?”
組長看了看表。
“晚上七點了。先吃飯?!?/p>
秘書拿起手機。
“我聯系縣里安排——”
組長打斷他。
“不用縣里安排。我聽說這里有個夜市挺火。去那里吃?!?/p>
秘書愣住。
“組長,您說的是……煙火夜市一條街?”
組長點頭。
“對。就那里。”
車開到夜市入口。
組長下車。他穿著便裝。沒人認出他。
他走進夜市。
攤位兩旁人頭攢動。空氣里飄著油炸食品的香味。
組長停在“王記油條”攤位前。
“來兩根油條。”
王建軍遞給他。
“您嘗嘗。我們家的油條炸了十八年了?!?/p>
組長咬了一口。
酥脆。不油膩。
他看著攤位上方的燈箱。
“王記油條……這名字有講究?”
王建軍笑了。
“我爸的手藝。”
組長又咬了一口。
“你爸現在還在嗎?”
王建軍的笑容僵住。
“我爸……去世了。”
組長愣住。
“抱歉。”
王建軍搖頭。
“沒事??h里給了我們這個攤位。我爸的手藝能傳下去。”
組長吃完油條。他掏出二十塊錢。
“不用找了?!?/p>
他轉身離開。
秘書跟上。
“組長,我們還去別的地方嗎?”
組長搖頭。
“不去了?;刭e館?!?/p>
秘書愣住。
“那明天的驗收——”
組長打斷他。
“明天直接宣布結果。金水縣過了?!?/p>
秘書更愣了。
“可是我們還沒檢查——”
組長停下來。
“不用檢查了。一個城市能把夜市搞得這么規范,創衛工作不會差?!?/p>
他看著夜市的燈光。
“而且,這才是真正的文明城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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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h委會議室。
驗收組組長站在主席臺上。
“經過我們的考察,金水縣符合省級衛生文明城市的標準。特此授予'省級衛生文明城市'稱號?!?/p>
會議室里響起掌聲。
楚風云坐在第一排。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陳宇坐在他旁邊。他的手攥緊。
組長走下臺。他走到楚風云面前。
“楚書記,恭喜?!?/p>
楚風云站起來。
“謝謝?!?/p>
組長壓低聲音。
“楚書記,昨晚我去了夜市?!?/p>
楚風云點頭。
“怎么樣?”
組長笑了。
“很好。這才是真正的城市治理?!?/p>
他頓了頓。
“王記油條的故事,我聽說了。楚書記,您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p>
楚風云的手按在桌面上。
“這不是我做的。是金水縣所有人一起做的。”
組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會把金水縣的經驗寫進報告。上報省里?!?/p>
驗收組離開。
會議室里只??h委班子。
陳宇站起來。
“楚書記,我們贏了。”
楚風云轉過頭。
“贏了?”
他走到窗前。
“對,贏了。我們都贏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
楚風云的威望如日中天。
楚風云正坐在辦公室想著什么?
平時穩重的周小川,驚慌的推開門。
“書記,出大事了!”
“什么事?”楚風云心中大震!但還是面不改色。
“宏遠煤礦發生礦難,據初步統計,有六十多人,埋在下面,生死不明。安監和消防第一時間到達現場,縣長已經趕到現場指揮救援?!?/p>
楚風云想起什么,臉色大變。
再也沒有起初的鎮定。
“走,趕緊走??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