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入口處,探照燈的光束被吞噬在黑暗中。
楚風云戴上安全帽,檢查了一遍頭燈,率先鉆進了那個直徑不到一米的洞口。
陳宇緊隨其后。
剛一進入通道,窒息感便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狹窄。
悶熱。
缺氧。
頭頂是吱嘎作響的臨時支撐架,隨著挖掘機的轟鳴聲,細小的泥土和碎石不斷從縫隙中簌簌落下,砸在安全帽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腳下是濕滑的泥土,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才能保持平衡。
陳宇的呼吸開始急促,胸腔里仿佛壓著一塊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拼盡全力才能吸進一點混雜著泥土腥味和機油臭味的空氣。
汗水很快濕透了他的衣服,貼在背上,又冷又黏。
前方,楚風云的頭燈光束在黑暗中晃動,始終保持著穩(wěn)定的節(jié)奏。
他沒有回頭。
沒有停頓。
沒有絲毫猶豫。
那個背影,在狹窄的通道中顯得無比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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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機在前方開路,鉆頭與巖層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嘯。
突然——
鉆頭的轉速驟然下降,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操作員扯著嗓子喊:“隊長!遇到混合巖層了!硬度超標,鉆不動!”
救援隊長沖到挖掘機旁,檢查了一下巖層切面,皺起眉頭。
“這片巖層的密度比預計的高三倍,強行鉆的話,鉆頭會報廢。”
他轉身看向楚風云,等待指示。
楚風云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巖層前,蹲下身,用手電筒照射切面。
燈光掃過那片灰黑色的巖石,表面反射出細密的礦物質顆粒。
五秒。
十秒。
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停。”
楚風云站起身,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回蕩。
“向左平移半米,再挖。”
操作員一愣,扭頭看向救援隊長。
救援隊長也愣住了。
“書記,這片巖層看起來都一樣,平移半米也……”
“執(zhí)行命令。”
楚風云打斷了他的話,轉過身,那雙眼睛在頭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銳利。
“那下面是瓦斯聚集區(qū)。鉆穿了,我們都得死。”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疑問。
救援隊長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了三個小時前那場毀天滅地的二次爆炸,想起了那句“必然會有二次爆炸”的預言。
“立刻平移!”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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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機轟鳴著向左平移。
半米。
精準的半米。
鉆頭重新對準新的位置,再次啟動。
這一次,巖層的阻力驟然減小。
鉆頭幾乎是切豆腐般,輕松地掘進了兩米。
一名隨行的地質專家掏出便攜式瓦斯探測儀,走到剛才準備鉆探的原位置,按下了探測鍵。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
顯示屏上,紅色的數(shù)值瘋狂跳動。
瓦斯?jié)舛龋罕ㄏ孪薜奈灞丁?/p>
專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手開始顫抖,差點把儀器摔在地上。
“這……這要是鉆下去……”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答案太清楚。
鉆下去,就是一場比二次爆炸更恐怖的殉爆。
整個救援隊,會在瞬間被蒸發(fā)。
專家轉過身,看向楚風云。
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任何質疑,只剩下一種近乎恐懼的敬畏。
這個男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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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靠在通道壁上,雙腿發(fā)軟。
他剛才距離那臺挖掘機,不到五米。
如果楚風云沒有喊停,如果鉆頭真的鉆下去……
他不敢再想。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個筆直的背影。
楚風云已經(jīng)繼續(xù)向前走了,仿佛剛才避開的,只是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而不是所有人的死亡線。
陳宇的喉嚨干澀得厲害。
他突然意識到,楚風云從一開始就在賭命。
不是在賭別人的命。
是在賭自已的命。
他第一個進入通道,第一個走在最前面,第一個面對所有未知的危險。
如果判斷錯了,如果那些精準到可怕的預測有任何一個失誤,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陳宇的拳頭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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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繼續(xù)。
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驗證了楚風云判斷的恐怖精準度。
“停,向右偏十度。那邊有暗流,會沖垮支撐結構。”
“停,換小型鉆頭。前方三米是松動層,大鉆頭會引發(fā)連鎖塌方。”
“停,所有人后退五米。空氣流動異常,有毒氣體正在滲透。”
每一次指令,都如同教科書。
每一次避險,都精準到讓人頭皮發(fā)麻。
救援隊從一開始的疑惑,到后來的敬畏,最后變成了無條件的執(zhí)行。
楚風云說停,挖掘機立刻熄火。
楚風云說動,所有人立刻行動。
沒有人再敢問為什么。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個男人的每一個字,都意味著生與死的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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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小時。
整整十二個小時的不眠不休。
陳宇的體力已經(jīng)接近極限,雙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咬牙堅持。
但他沒有喊停。
他看著前方那個始終筆直的背影,咬著牙跟了下來。
楚風云沒有停下過一次。
沒有喝過一口水。
沒有休息過一秒鐘。
他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冷靜地分析著每一寸巖層,每一縷氣流,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然后做出判斷。
然后下達指令。
然后,帶著所有人,一步步向那個未知的深淵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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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轟!
挖掘機的鉆頭猛地一空,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操作員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扭過頭,聲音都在顫抖。
“隊長!通了!打通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救援隊長沖到最前面,用手電筒照向那個剛剛打開的洞口。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洞口的那一頭,什么都看不見。
沒有聲音。
沒有光。
只有一股混雜著泥土和潮濕氣息的冷風,從洞口幽幽地吹出來。
陳宇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死死盯著那個洞口,喉嚨里發(fā)出艱難的聲音。
“他們……在里面嗎?”
沒有人回答。
楚風云走到洞口前,蹲下身,將頭燈對準那片黑暗。
光束刺進去,卻被黑暗吞噬,只能照出十米的距離。
他伸手摸了摸洞口邊緣的泥土,捻了捻,又聞了聞。
然后,他站起身。
“準備進入。”
救援隊長咽了口唾沫,聲音干澀。
“書記,我們……需要先探測一下里面的情況嗎?”
楚風云搖頭。
“沒時間了。”
他轉身,掃了一眼所有人,聲音低沉。
“氧氣濃度只夠再撐二十分鐘。”
說完,他率先鉆進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