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三樓走廊,晚上七點。
楚風云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走廊盡頭,幾個干部站在飲水機旁,壓低聲音交談。
“聽說了嗎?楚市長要搞公開聽證會?!?/p>
“瘋了吧,這種事也敢公開?”
“高市長那邊已經放話了,說是政治自殺?!?/p>
腳步聲響起。
幾個人立刻閉嘴,裝作接水。
周小川從楚風云辦公室出來,手里拿著一摞文件。他掃了那幾個人一眼,沒說話,徑直走向復印室。
辦公室里,電話鈴響起。
楚風云接起。
“風云啊。”蔣正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
楚風云靠在椅背上。“蔣書記。”
“聽證會的事,我聽說了?!?/p>
楚風云沒接話。
蔣正興停頓三秒。“這件事影響很大,市委班子里有不少同志有意見?!?/p>
“什么意見?”
“他們覺得你太激進了。棚改這種事,歷來都是內部協商解決,搞公開聽證會,萬一出了問題,對市里的形象不好?!?/p>
楚風云拿起桌上的茶杯。“蔣書記,我記得您在常委會上說過,改革就要敢于創新?!?/p>
蔣正興的呼吸聲變重?!皠撔率呛檬?,但也要穩妥。你現在這么做,是不是太冒險了?”
楚風云喝了一口茶?!帮L險我會承擔?!?/p>
“風險?”蔣正興的語氣提高,“你知不知道,高建軍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看你笑話。萬一聽證會上出了亂子,你這個副市長的位子還保得住嗎?”
楚風云放下茶杯?!笆Y書記,您是擔心我的位子,還是擔心市委的面子?”
電話那頭沉默。
楚風云站起來,走到窗邊?!拔壹热桓议_這個會,就有把握控制局面?!?/p>
蔣正興嘆氣?!澳闾贻p了,有些事情不是有把握就能成的。算了,我只是提醒你,聽證會上注意分寸,別把事情鬧大。”
“我明白?!?/p>
電話掛斷。
楚風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市政府大院里,幾輛公車停在樹蔭下,樓上零星亮著幾盞燈。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
“老K,明天晚上八點,老地方?!?/p>
---
紅星區區政府,會議室。
錢文博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十幾份文件。
會議室里坐著十幾個人,都是從棚戶區挑選出來的“代表”。有老人,有中年婦女,還有幾個看上去像混混的年輕人。
錢文博拿起第一份文件?!皬埓髬專愕膯栴}是補償標準太低,對吧?”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點頭?!皩?,我家房子五十平米,按現在的標準,補償款連買新房首付都不夠。”
錢文博在文件上劃了一道。“很好,明天聽證會上,你就這么說。記住,要哭,要情緒激動,最好能引起其他人共鳴?!?/p>
張大媽猶豫?!板X市長,這樣真的好嗎?”
錢文博抬起頭?!皬埓髬?,你是想拿到合理的補償,還是想繼續住在那個破房子里?”
張大媽低下頭?!拔摇蚁肽醚a償?!?/p>
“那就聽我的。”錢文博翻開第二份文件,“李師傅,你的問題是安置方案不透明,對吧?”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站起來?!皩?,我們不知道新房子在哪,什么時候能住進去,這些都沒有明確說法?!?/p>
錢文博點頭?!懊魈炷憔妥分@個問題問,不要讓楚風云有喘息的機會?!?/p>
李師傅坐下。
錢文博繼續翻文件?!巴跣《?,你的問題是……”
一個光頭年輕人打斷他。“錢市長,我沒問題,我就是去砸場子的。”
錢文博皺眉。“砸場子?”
王小二咧嘴笑?!皩Γ揖褪且尦L云下不來臺。”
錢文博的臉色沉下來?!拔腋嬖V你,明天的聽證會有媒體在場,你要是敢亂來,我第一個收拾你?!?/p>
王小二收起笑容。“那我該怎么做?”
錢文博盯著他?!澳憔拓撠煄Ч澴?。等其他人問完問題,你就站起來質疑楚風云的動機,說他是為了政績工程,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p>
王小二點頭?!懊靼琢??!?/p>
錢文博合上文件,站起來。“記住,明天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讓楚風云在全市人民面前出丑。”
他停頓?!笆鲁芍?,你們每人五千塊錢?!?/p>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
市政府,楚風云辦公室。
周小川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楚市長,這是明天聽證會的流程安排?!?/p>
楚風云接過,掃了一眼?!皡藬刀嗌??”
“紅星區報上來的是五十人,但我估計實際到場的會超過一百人?!?/p>
楚風云放下文件?!懊襟w呢?”
周小川翻開筆記本?!氨镜氐蔫F原日報、鐵原電視臺都會到場,另外還有幾家省級媒體。”
楚風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把朊侥兀俊?/p>
周小川愣了一下?!把朊??我們沒有邀請央媒。”
楚風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安挥醚垼麄儠怼!?/p>
周小川張了張嘴,沒問下去。
敲門聲響起。
周小川打開門,劉建國和王秀英站在門外。
劉建國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楚市長,這是您要的資料?!?/p>
楚風云接過文件袋,打開。里面是一份詳細的棚戶區住戶名單,每一戶的家庭情況、收入狀況、房屋面積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頭。“劉主任,這份名單是你自已整理的?”
劉建國擦了擦額頭?!笆?,我連夜跑了三趟居委會,才把數據核實清楚?!?/p>
楚風云把名單放在桌上?!靶量嗔恕!?/p>
劉建國的手指握緊?!俺虚L,明天的聽證會,我能做什么?”
楚風云看著他?!澳憔妥谂_下,記錄每一個問題?!?/p>
劉建國點頭?!昂谩!?/p>
王秀英上前一步?!俺虚L,我也想幫忙。”
楚風云從抽屜里拿出那份低保名單?!巴蹙珠L,明天會上如果有人質疑低保戶的身份,你就拿出這份名單,逐一核對?!?/p>
王秀英接過名單?!笆??!?/p>
兩人離開。
周小川關上門。“楚市長,他們變了?!?/p>
楚風云拿起茶杯?!安皇撬麄冏兞?,是他們看到了希望。”
周小川皺眉?!跋M俊?/p>
楚風云喝了一口茶?!绑w制內的人,最怕的不是干活累,而是看不到前途。跟著我,至少不會被當成棄子?!?/p>
周小川點頭。
楚風云放下茶杯,拿起手機。“去準備車,我要出去一趟?!?/p>
周小川愣了一下。“現在?去哪?”
楚風云站起來,拿起外套。“見一個人?!?/p>
---
鐵原市郊,一家茶館。
晚上八點,茶館的包廂里只有兩個人。
楚風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
門被推開,老K走進來。他手里拿著一個黑色背包。
楚風云抬手?!白?。”
老K坐下,把背包放在桌上。“楚市長,東西都在里面?!?/p>
楚風云打開背包,拿出一個U盤和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把U盤插進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個視頻文件。
楚風云點開。
畫面中,錢文博坐在辦公室里,對面站著張鐵柱。
“鐵柱,聽證會上你要安排幾個人混進去。”
張鐵柱點頭。“錢市長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p>
“記住,不要出人命,但要讓楚風云下不來臺。”
“明白?!?/p>
視頻結束。
楚風云拔下U盤,放進口袋。
他打開檔案袋,里面是一疊發黃的紙張。
第一頁是一份撥款申請,日期是三年前,申請單位是紅星區政府,申請金額是五千萬。
第二頁是撥款批復,蓋著市財政局的公章。
第三頁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五千萬分成十筆,轉入了十個不同的賬戶。
楚風云翻到最后一頁,那是一份手寫的賬目清單,每一筆錢的去向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檔案袋。“這些東西從哪來的?”
老K壓低聲音?!笆袡n案館的地下室,堆在角落里吃灰。當年負責整理檔案的老師傅退休前,偷偷留了一份復印件?!?/p>
楚風云把檔案袋放進背包?!澳俏焕蠋煾惮F在在哪?”
老K搖頭。“去年過世了?!?/p>
楚風云沉默三秒。“還有其他線索嗎?”
老K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斑@是當年經手那筆錢的財務科長,現在在省城一家國企當顧問?!?/p>
楚風云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聯系上了嗎?”
“聯系上了,但他不愿意出面作證?!?/p>
楚風云把紙條收起來?!安挥盟雒?,這些證據已經夠了?!?/p>
老K站起來?!俺虚L,還有別的吩咐嗎?”
楚風云拿起茶杯。“明天聽證會,你帶兩個人混進去,盯著張鐵柱的人?!?/p>
老K點頭?!笆恰!?/p>
他轉身離開。
楚風云坐在原地,端起茶杯,茶水已經涼了。
他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的茶葉,思緒飄遠。
沒想到回到家中有個意外的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