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空城計對甕中鱉,誰是黃雀誰是蟬
一份關于“紅星區棚改項目投資洽談會”場地協調的申請,像個皮球一樣,在市政府辦公廳和財政局之間被來回踢了整整三天。
最終,這份申請被壓在了財政局某個副主任的抽屜最深處,理由冠冕堂皇——“重大活動,涉及資金體量巨大,需重新進行安保及消防評估,待評估報告出具后再議。”
再議,就等于遙遙無期。
楚風云和他的五十億門檻,成了鐵原市整個機關大院里最新的頂級笑話。
午休時間的茶水間里,總有人陰陽怪氣地模仿著他在發布會上的語調,翹著蘭花指說“區區五十個億而已”,隨后便引來一片心照不宣的哄堂大笑。
陽奉陰違的空氣,比冬日里最濃的霧霾還要粘稠,還要讓人窒息。
周小川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他拿著一沓被各個部門以奇葩理由退回的文件,怒氣沖沖地撞開市長辦公室的門,連敲門都忘了。
“市長!”
他把那沓文件“啪”的一聲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宣傳部說全市的電子廣告牌檔期都排滿了,一個空位都擠不出來!后勤中心說新聞發布廳的主音響壞了,修不好,配件要從省城調,最快也要半個月!文旅局說……這幫混蛋!他們就是在明著擺爛!”
楚風云仿佛沒聽見他的咆哮,依舊俯身在一張巨大的鐵原市衛星地圖上,用紅色的記號筆不緊不慢地圈畫著什么。
見他這副模樣,周小川心里的火氣“噌”地一下,差點燒穿了天靈蓋,可話到嘴邊,又化作了滿腔的憋屈和無力。
楚風云終于停下筆,卻沒看他,也沒看那堆廢紙。
“邀請函,都發出去了嗎?”
“按照您的吩咐,用最貴的特快專遞,一份不落。”周小川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認命般的絕望,“全國排名前一百的投資機構和房地產公司,全發了。可是市長,這有什么用?人家只會把我們當成一群異想天開的瘋子!”
楚風云直起身,拿起那部黑色的保密電話,一邊撥號一邊說。
“小川,去給我泡杯茶,要最濃的鐵觀音。”
他這是要把周小川支出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李書涵帶著笑意的柔和聲音傳來,像春風拂過冰面。
“鐵原日報的電子版我看了,你那個五十億的門檻,可把爺爺都給逗樂了。爺爺說,你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直接把某些人的軍都快將死了。”
“光將死還不夠。”楚風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我需要一場無可挑剔的絕殺。我這邊已經把空城計的戲臺搭好了,但還需要幾個真正的‘觀眾’來撐場面,否則我的主角,沒法登臺。”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即李書涵的輕笑聲傳來,她瞬間就明白了楚風云的意圖。
“你是怕云書基金的出現太突兀,目的性太強,會落人口實?怕他們說你早就安排好了自家的資本,拿市里的重大項目給你自已的公司做嫁衣?”
“知我者,書涵也。”
“我明白了。”李書涵的笑聲里多了一絲寵溺和欣賞,“你的主菜太硬,容易噎著人,我來給你安排幾道精致的‘開胃菜’。放心,我這就去請幾位有分量的‘食客’過去幫你暖暖場,保證讓你的這場鴻門宴,看起來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掛斷電話,京城,李家書房。
李書涵臉上的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端莊與沉穩。她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華信資本的劉叔叔嗎?我是書涵。”她的語氣客氣卻不失分量,“下周我有個朋友在鐵原辦個小會,想請您那邊派個團隊過去給站個臺,捧捧人場。對,您別誤會,不勞您費心投資,就是過去聽聽,看看,給年輕人一點鼓勵。”
“鐵原?棚改?”電話那頭的男人顯然聽過這個“笑話”,語氣有些遲疑。
李書涵輕笑一聲:“劉叔叔,我爺爺最近總念叨您送的那套棋盤呢。”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沒問題!我馬上安排華信最專業的團隊過去學習!學習!”
同樣的電話,她一連打了四個。每一個電話,都代表著一家在國內資本圈跺跺腳都會引發震動的龐然大物。
……
與此同時,鐵原市一家名為“海東集團”的頂樓私人會所里,頂級雪茄的煙霧繚繞。
錢文博親自給對面的胖子點上雪茄,那胖子滿臉橫肉,正是鐵原最大的本土開發商,王海東。
“文博市長,您那個新來的楚市長,可是把牛皮吹上天了。”王海東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煙圈都帶著一股匪氣,“五十億?他怎么不去搶?那破地方,倒貼五十億我都得掂量掂量。”
錢文博笑而不語,拍了拍他的肩膀,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他臺子搭好了,我需要你,去給他唱一出好戲。洽談會那天,你必須去。”
他看著王海東。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當著所有媒體和鏡頭的面,給他開個價。”
錢文博緩緩伸出五根手指。
王海東眼睛一亮,試探著問:“五千萬?”
“不。”錢文博的笑容變得猙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五百萬。”
“五……五百萬?”王海東徹底愣住了,這跟當眾打臉有什么區別?
“對,就是五百萬。”錢文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就說,你王總愛鄉心切,響應政府號召,含淚出資五百萬,支持這個偉大的民生工程!你還要當眾問問他,這帶著鐵原人民深情厚誼的五百萬,他楚大市長,敢不敢接?夠不夠他給自已買兩套房的?”
王海東眼中的貪婪與興奮瞬間爆開,他徹底明白了。
這哪里是去投資,這分明是奉了尚方寶劍,去當眾扒光那位年輕市長的底褲!
“市長您就瞧好吧!”王海東把杯中的洋酒一飲而盡,“那天,我保證讓他連站都站不穩當!”
……
夜。
云書基金總部,燈火通明。
巨大的曲面屏上,一個被命名為“鐵原重生”的“A+B”聯動投資模型已經構建完成。A區是微利甚至無利的保障性住房,B區是捆綁開發的高利潤商業地產和高端住宅區。資金流、政策杠桿、風險對沖、未來三十年的收益預期……所有數據構成了一個外人根本無法看懂,卻又無比完美的商業閉環。
李浩站在屏幕前,金絲眼鏡下的雙眼,銳利如鷹。他整個人就像一柄藏于鞘中,卻已嗡鳴作響的絕世名刃。
“通知所有團隊,方案即刻封存,啟動最高保密等級。所有人,進入備戰狀態。”
……
招商會前夜,十一點整。
楚風云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周小川的臉上已經看不到憤怒,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憂慮。
“市長,最終參會回執名單確認了。”
他將一張薄薄的A4紙放在桌上,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除了王海東那幾個本地的小老板,外地的……就只有京城來的華信資本、中澤基金那幾家。他們的人已經住進酒店了,但派來的都只是部門副職,而且明確表示,自已只是‘觀察團’,不參與任何實質性洽談。”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高建軍和錢文博的局,已經布好了。明天到場的,不是看客,就是刺客。”
“我們……我們怎么辦?”
楚風云甚至沒有低頭看那份名單一眼。
他只是從容地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話機,平穩地撥出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千軍萬馬的雷霆之勢。
“李浩。”
“三百億的刀,磨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