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的腥氣和硝煙的余味,在密閉的房間里發酵,混合成一種讓人躁動不安的氣息。
薩勒曼那雙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鎖在楚風云身上,那句“您能借我一把獵槍嗎”,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發出嗜血的嘶吼。
楚風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沒有去看薩勒曼那只鮮血淋漓的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薩勒曼的眼睛,反問了一個問題。
“殿下,在借出獵槍前,我想知道,您是想打斷豺狼的腿,讓它無法再傷人?還是……想剝下它的皮,取而代之,成為新的森林之王?”
這個問題,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薩勒曼的心臟上。
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薩勒曼粗重的呼吸聲。
他眼中的痛苦與掙扎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冰冷刺骨的決然所取代。幾秒鐘后,他再次開口,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半分顫抖,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被毒蛇咬過一次,我不會再給它第二次機會。我不僅要它的皮,我還要把它背后所有的毒牙,一顆一顆,全部敲碎!”
這一刻,那個尚存幻想、宅心仁厚的二王子,徹底死在了那場爆炸和這份報告里。一個冷酷的、被逼到懸崖邊上的未來君主,正在從血泊中緩緩站起。
“很好。”
楚風云贊許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他走到指揮臺旁,隨手拿起一支筆,在白板上畫了兩條路。
“我們有兩條路。A計劃,將所有證據,原封不動地交給國王陛下,讓君主來裁決。這是最穩妥的路,但哈立德王子根基深厚,黨羽眾多,這一擊未必能致命,反而會讓他徹底轉入地下,后患無窮。”
他頓了頓,筆尖在另一條路上畫了一個圈。
“B計劃,”楚風云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我們設一個局,一個天大的局。讓他自已跳進來,讓他當著所有王室成員和國民的面,上演一出最華麗的自殺。”
薩勒曼沒有任何猶豫,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被圈起來的B計劃,斬釘截鐵地說道:“我選B!”
他鄭重地伸出自已那只完好的左手,目光灼灼地看著楚風云。
“從現在起,楚先生,您不再是我的客人或朋友,您是我唯一的戰略顧問。在這場戰爭中,您的指令,就是我的意志!”
楚風云伸出手,與他緊緊握在一起。
沒有多余的言語,一個決定沙特未來國運的血色盟約,在這間地下指揮中心里,悄然達成。
松開手,楚風云轉身,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一個溫和的顧問,變成了一個冷酷的棋手。
“天星。”
“在!”李天星一步上前。
“立刻偽造一份情報,就說薩勒曼王子在昨夜的襲擊中身受重傷,生命垂危,已經被我方人員秘密送往國王陛下的行宮,尋求庇護。”楚風云的命令清晰而冷酷,“把這份情報,‘不經意’地泄露給哈立德王子的情報網。”
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是將計就計。
薩勒曼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光亮。
楚風云看著他,解釋道:“哈立德以為你死了,他現在一定在慶祝。可當他突然發現你不僅沒死,還帶著‘致命的證據’跑到了國王身邊,他會怎么想?”
“他會怕!”薩勒曼脫口而出,“他會怕我們父子對質,怕事情徹底敗露!”
“沒錯。”楚風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人在極度的恐懼之下,只會做出更瘋狂的事。他唯一的選擇,就是狗急跳墻,提前發動他真正的底牌,在國王反應過來之前,徹底控制局面!”
整個計劃的目的,就是要把哈立德從暗處的陰謀者,逼成一個明面上的叛國者!
“我們不揭穿他,我們給他一個舞臺,再給他一束追光燈,讓他自已把‘弒君篡位’這頂帽子,戴得嚴嚴實實,誰也摘不下來。”
薩勒曼聽得心潮澎湃,手掌的傷口仿佛都不再疼痛。他第一次感受到,原來權力與智謀的結合,竟然可以如此酣暢淋漓地將一個龐大的敵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龍飛,感覺自已的后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
慫恿并親自策劃一個主權國家的宮廷政變?
這他媽……這已經不是一個市長能干出來的事了!這甚至不是一個普通的國家有能力干的事!
他覺得自已渺小得像一只螞蟻,正在圍觀兩個神明,談笑風生地布置著一個足以掀翻天地的棋局。
他悄悄退到更不起眼的角落,拿出加密設備,向遠在京城的“龍主”,發送了他職業生涯中最艱難的一份報告。他刪刪改改,最終還是打上了那幾個字:
“報告首長。目標……疑似參與他國政治。”
就在整個計劃開始有條不紊部署的時候,指揮中心的門被猛地推開。
李天星快步走來,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神色。
“老板,情況有變。”
他將一份緊急情報放在楚風云面前的屏幕上。
“美國最頂尖的私人軍事承包商,‘黑水國際’的一支精銳小隊,共計三十六人,剛剛以‘王室油田安保顧問’的名義,秘密進駐利雅得。我們的情報顯示,他們已經與大王子哈立德的侍衛長完成了接頭。”
屏幕上,“黑水國際”那標志性的熊爪LOGO,顯得格外刺眼。
這個名字一出,連剛剛還意氣風發的薩勒曼,臉色都為之一變。那是世界陰暗面的王者,是真正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戰爭鬣狗。
然而,楚風云看著那個標志,非但沒有半分緊張,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說哈立德哪來這么大的膽子,敢直接動國王,原來是請了外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薩勒曼和李天星,眼神銳利如鷹。
“這下好了,本以為只是清理門戶的家務事,沒想到還能順手釣出來一條大魚。”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個熊爪LOGO上輕輕敲了敲,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準備好了嗎?我們的‘陷阱’里,要多招待一位來自華爾街的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