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
東江市西郊,鷺島莊園。
幾輛摘掉地方牌照的黑色轎車熄滅了車燈,悄無聲息地滑入山林間的陰影,沒有驚動一片落葉。
目標,27號樓。趙德漢供述的秘密金庫。
別墅門口,鐘瑜領著幾名心腹,對照著那張潦草的草圖,在門廊一處極不起眼的盆栽下,摸出了一把冰冷的備用鑰匙。
“咔噠。”
門鎖輕響。
一股昂貴建材和塵埃混合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別墅內裝修奢華,卻空曠得像一座從未有過主人的宮殿,找不到半點生活痕跡。
“分頭搜。”鐘瑜的聲音被壓到最低。
辦案人員動作干練,如水銀瀉地般散入各個房間。
結果,一無所獲。
無論是厚重床板下的空間,還是書房設計的精巧暗格,全都空空如也。
“鐘主任,那老狐貍耍我們?”一名年輕隊員的語氣透著焦躁。
鐘瑜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在空曠的大廳里緩緩掃過,最后定格在那臺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巨大雙開門冰箱上。
一個隊員會意,走上前,伸手拉開了冰箱門。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里面凍著個活人?”旁邊的同事走過去,隨口打趣。
當他的目光觸及冰箱內部時,臉上的調侃瞬間凝固成駭然。
冰箱里沒有食物,沒有酒水。
冷藏室,冷凍室,每一個角落,都塞滿了用真空塑料膜精心包裹的百元大鈔。
嶄新的紅色紙幣,在冰箱內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一種冰冷又荒誕的光。
“鐘……鐘主任,您來看……”隊員的聲音變了調,透著一股不真實的恍惚。
鐘瑜快步走來,只看了一眼,眼角便抑制不住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這只是開胃菜。
另一邊,一名經驗最豐富的老紀檢干部正用指關節,沿著客廳那面巨大的主背景墻,一寸寸地叩擊。
當他敲到墻壁正中時,聲音陡然變得空洞。
“里面是空的!”他低喝一聲。
兩人合力,試圖去推那面墻,墻體卻紋絲不動。
老紀檢沒有放棄,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幾乎貼在墻紙上,仔細尋找著接縫。
最終,他在一幅油畫的畫框邊緣,發現了一個比針孔大不了多少的凹槽。
他用工具輕輕一捅。
“嗡——”
一陣微弱的電機運轉聲后,那面貼著昂貴壁紙的墻體,竟如升降閘門一般,無聲地向上方收起。
墻后,是一個被徹底掏空的巨大空間。
里面沒有鋼筋,沒有磚石,只有錢。
一捆捆連銀行封條都未拆開的嶄新現金,從地面一直碼放到天花板,嚴絲合縫,密不透風。
這面由金錢構筑的絕壁,在眾人手電筒的強光照射下,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紅色巨獸,沉默地展示著它吞噬人性的恐怖力量。
現場的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死寂中,能聽見有人喉結滾動的“咕咚”聲。
“我操……”
不知是誰,用一聲極致的國罵,刺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我在印鈔廠都沒見過這陣仗。”一個隊員聲音發干,眼神里混雜著震撼與荒謬,“這……這他媽得有多少?”
“全程錄像!固定證據!”鐘瑜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察覺的顫抖,他拿出加密手機,直接撥給了楚風云,并打開了視頻通話。
鏡頭對準了那面紅色的城墻。
電話那頭,楚風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聯系銀行,調五臺大功率點鈔機過來。告訴他們,要準備好維修人員,機器會燒掉的。”
這一夜,鷺島莊園27號樓燈火通明。
幾家銀行緊急調來的點鈔機,因為連續高強度運轉,最終真的燒壞了三臺。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別墅時,最終的數字統計了出來。
——兩億三千萬元。
……
一段名為《紅色江山》的內部視頻,在東部省紀檢監察系統內迅速傳開。
如果說錢不易那面發霉的墻,是對人性扭曲的警示。
那么趙德漢這面嶄新、冰冷、巨大的現金墻,就是對權力最赤裸、最暴力的注解。
無形的恐慌,如瘟疫般在那些內心有鬼的干部中蔓延。
隨著趙德漢的倒臺,楚風云毫不手軟,一張盤踞在國土系統的腐敗網絡被連根拔起。從副廳到科員,十余名與“光復會”有利益輸送的核心成員,在四十八小時內應聲落馬。
東部省國土系統,天塌地陷。
楚風云這一刀,快、準、狠,直接斬斷了“光復會”在東部省最重要的錢袋子之一。
雖然趙德漢背后那條更高級別的線索再次中斷,但這無疑是對“光復會”的一次沉重打擊。
省紀委書記辦公室。
外界的喧囂與贊譽,絲毫沒有影響到這里分毫。
楚風云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地圖上,東部省國土系統的關系網已經被清理干凈,標注著一個個鮮紅的“已處理”叉號。
林峰將清點報告放在桌上,聲音里難掩激動:“書記,兩億三千萬!加上之前錢不易的,陽光民生基金的賬戶上,現在有超過三億的資金了!民間的反響……簡直是沸騰了!”
楚風云沒有回頭,臉上也沒有半分喜悅。
他很清楚,這不過是砍掉了怪獸的一條腿。
它的心臟,依舊在黑暗深處,強勁地跳動著。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那是一個看似與國土系統毫無關聯的節點,省教育廳廳長,周文斌。
楚風云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那條被斬斷的資金鏈,正在瘋狂地尋找新的宿主。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讓林峰心頭發寒的冷意。
“通知鐘瑜,準備一下。”
“趙德漢的錢,是用來蓋房子的。”
“現在,我們去查查,蓋給孩子們的房子,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