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廣博重新坐回那張寬大的書桌后,目光如炬,盯著楚風云。
“風云同志,你需要的不是我給你頂著天。”陸廣博的聲音不再有怒火,只剩下鋼鐵般的堅決,“你需要的是一道可以斬斷一切掣肘的授權。”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仿佛在勾畫戰場的地圖。
“劉國濤是省W常委,按程序,必須先開常委會討論,再上報中央組織部。但你我都清楚——”
陸廣博轉過身。
“這條路,走不通。”
楚風云點頭。
“所以我需要您的背書,讓我直接越過省委這一關。”
“對。”陸廣博走回書桌前,拿起那支用了十幾年的鋼筆,“你整理一份最精煉的報告,我以東部省W書記的名義,為你這次越級匯報背書。”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
“省內,任何敢給你設障礙的人,你記下名字。我來處理。”
這就是尚方寶劍。
楚風云站起身,對著陸廣博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準得像量過角度。
“陸書記,這個人情,我楚風云記住了。”
“少來這套。”陸廣博擺擺手,重新坐下,“說說你的具體計劃。我在省內敲山震虎,給你爭取時間,也逼蛇出洞。你負責捅破這層天。”
楚風云在腦海中將整個計劃過了一遍。
“雙管齊下。”
他抬起兩根手指。
“您在明面上施壓,讓劉國濤感覺到網在收緊。他必然會慌,會和光復會聯系,暴露更多線索。”
“我則利用這個時間窗口,將證據鏈通過特殊渠道送往京城,請求中央直接派人下來,一擊致命。”
陸廣博瞇起眼睛。
“特殊渠道?”
楚風云沒有回避。
“我家老爺子,還有李家那位。”
陸廣博沉默了兩秒,隨即笑了。
“怪不得敢這么玩。”
他拿起辦公桌上那部紅色保密電話,也沒多廢話,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老周啊,還沒睡?正好,我問你個事。”
陸廣博的聲音很平淡,就像在聊家常。
“當年云翔項目的審批材料,你們發改委那邊還留著吧?我最近翻舊賬,發現里面有幾筆資金流向對不上。明天上午九點,你把所有原始檔案拿到我辦公室來,我們倆單獨聊聊。”
電話那頭傳來含糊的應答聲。
陸廣博掛斷電話,看了楚風云一眼。
“夠不夠?”
楚風云沒說話,只是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云翔項目,是劉國濤三年前力主推動的政績工程。
發改委的老周,是劉國濤多年的心腹。
陸廣博這通電話,看似只是查舊賬,但真正的意思只有一個——
你劉國濤的人我開始動了。
陸廣博他沒有停手。
他又連續打了兩個電話。
一個給省國土資源廳的廳長,問的是劉國濤主導的某開發區土地審批問題。
另一個給省屬最大國企的董事長,提到了劉國濤曾經插手的一樁海外并購案。
三個電話打完,陸廣博放下話筒,看向楚風云。
“山,我敲了。”
“接下來,看你的。”
……
第二天上午。
省政府大樓,常務副辦公室。
劉國濤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但他的視線根本沒落在文件上。
眼神有些渙散。
秘書進來匯報日程時,他只是機械地點頭,連問都沒問。
秘書退出去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位平時最注重儀態的副省長,今天的領帶居然系歪了。
劉國濤沒注意到秘書異樣的眼神。
他的腦子里,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出事了。
早上七點,發改委的老周給他打了個電話。
“劉省長,陸書記昨晚親自給我打電話,讓我今天把云翔項目的所有審批材料拿過去。”
老周的聲音在發抖。
“他……他是不是發現什么了?”
劉國濤當時還安慰了他幾句,讓他別慌,正常配合就行。
但掛斷電話后,他自已慌了。
因為緊接著,國土廳的老李也打來電話。
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陸廣博,在翻他的舊賬。
而且翻得極有針對性,全是他這些年經手的重點項目。
劉國濤放下文件,走到窗邊。
樓下,工作人員進進出出,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這只是表面的平靜。
暗地里,一張網正在收緊。
他想不通問題出在哪里。
張國良和李政那兩個廢物?不可能,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已的真實身份。
“清道夫”失手?就算失手,也追查不到自已頭上。
那……是哪里露出破綻了?
劉國濤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
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運氣,是嗅覺。
此刻,那股危險的氣息正越來越濃。
他必須確認情況。
必須立刻聯系“那邊”。
……
省紀委,絕密辦公室。
楚風云坐在電腦前,親手敲擊鍵盤,將所有證據整理成一份精煉到極致的報告。
沒有一句廢話。
沒有一個多余的字。
只有最核心的證據鏈,和最直接的結論。
南湖公園的監控視頻。
“郵差”的行為側寫。
劉國濤的個人履歷。
“清道夫”的口供。
張國良和李政的證詞。
每一份材料,都由特殊打印機輸出在專用保密紙張上。
打印、封裝、蓋火漆印,全部由楚風云親手完成。
他將封裝好的文件袋遞給龍飛。
“老規矩,送到指定地點。直接交到一號聯絡員手上。”
龍飛接過文件袋,什么也沒說,只是重重點頭。
轉身離開。
那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楚風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份報告將通過最安全的渠道,繞過所有中間環節,同時送到京城兩位老爺子手中。
一旦這份報告落地,整個棋局的性質就會徹底改變。
因為光復會的存在,已經不是腐敗問題。
是叛國。
是動搖國本。
面對這種威脅,中央不會有半分姑息。
楚風云睜開眼睛,拿起內線電話。
“林峰,通知孫為民和陳國興,連同張國良、李政和那個殺手,全部進入一級戒備。”
“是!”
他放下電話,走到窗邊。
東部省的天空依舊晴朗。
但他知道,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正在京城醞釀。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就是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溫文爾雅的常務副省長——
劉國濤。
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