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摩托在車流中穿梭,冷風灌進邊斗,吹得林倩臉頰生疼。
她的大腦依舊處于宕機狀態。
剛剛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剪輯混亂的動作電影。
失控的面包車。
自殺式撞擊的黑色轎車。
還有那輛被死死釘在電線桿上的別克商務……
她不是傻子。
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救援”。
或者說,“劫持”。
用一場慘烈的、足以登上社會新聞頭條的連環車禍,將她從光復會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帶走”。
何等手筆!
何等魄力!
林倩蜷縮在邊斗里,身體因為寒冷和后怕而微微發抖。
她看著前面那個駕駛摩托的“交警”,他背影挺拔,駕駛技術嫻熟得不像個普通交警,更像個受過特種訓練的賽車手。
他到底是誰的人?
是那個只聞其聲的神秘人?
摩托車沒有開往任何一個交警大隊,而是七拐八繞,駛入了一條僻靜的小巷,最終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鐵門前。
“下車。”
“交警”的聲音簡短而有力。
林倩機械地爬出邊斗,雙腿還有些發軟。
“交警”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屬于丟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他掏出鑰匙,打開鐵門,對林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門后是一條狹長的通道,亮著昏暗的燈。
“這里是哪里?”林倩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安全的地方。”男人言簡意賅。
他走在前面,林倩跟在后面。
通道的盡頭,是一部老式電梯。
電梯下行。
顯示屏上沒有樓層數字,只有一個不斷向下跳動的箭頭。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眼前的景象讓林倩再次愣住。
這里不是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而是一個裝修現代、設施齊全的套間。
客廳、臥室、獨立的衛浴,一應俱全。
空氣里沒有絲毫霉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房間里空無一人。
“在這里等。”男人說完,轉身又走進了電梯,鐵門在他身后合攏,沒有留給林倩任何追問的機會。
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林倩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所有的窗戶都被厚重的金屬板封死,看不到外面。
墻壁似乎是特制的,敲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一個牢籠。
一個比她在鄭東市那間頂級公寓更堅固、更無法逃離的牢籠。
但奇怪的是,她的心,反而前所未有地安定下來。
至少,在這里,她不用擔心“張先生”的奪命電話,也不用害怕窗外有監視的鏡頭。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身體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十分鐘,或者一個小時。
突然,墻壁上一塊偽裝成裝飾畫的區域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巨大的液晶顯示屏。
屏幕亮起,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影像。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屏幕后方的隱藏音箱里傳了出來。
那個她曾在電話亭里聽過的,沉穩、冷靜的男聲。
“林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林倩猛地坐直身體,心臟狂跳,緊緊盯著那片漆黑的屏幕。
“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重要的是,你現在安全了。光復會的監視,已經被徹底切斷。”
為了印證他的話,屏幕上忽然切換了畫面。
那是從高空俯拍的實時監控影像,正是剛剛發生車禍的路口。
幾輛警車閃著燈停在路邊,救護車正在將傷員抬上車,而那輛被撞毀的別克商務車,正被拖車拖走。
畫面拉近,林倩清楚地看到,兩個戴著手銬的男人,被警察從別克車里押了出來,正是剛才監視她的平頭壯漢和那個夾克青年。
“他們……”
“尋釁滋事,危險駕駛,妨礙公務。”那個聲音平靜地解釋,“夠他們喝一壺了。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再來煩你。”
林倩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知道,這絕不是簡單的交通事故處理。
對方的能量,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是……國家機器的力量!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你的選擇了。”
屏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出現的,是京都協和國際醫院,VIP-03病房的實時畫面。
林倩看到了她的弟弟林盛。
他正躺在病床上,一個護士在給他喂食流質食物。
他的氣色,比林倩前幾天親眼所見時,又好了一些。
畫面一角,顯示著各種生命體征數據,那些平穩的綠色曲線,無疑在說明著一切。
“你弟弟的第一次基因靶向治療很成功,癌細胞活性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七。周培言教授的團隊,為他制定了第二階段的治療方案,如果順利,半年后,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希望能徹底康復。”
聲音不疾不徐地陳述著,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定心丸,注入林倩幾乎崩潰的心臟。
“另外……”
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是安慶市,她家小區樓下。
她看到自已的父親,正和幾個老伙計在下棋,有說有笑。
不遠處,一個賣早點的攤位旁,一個看似在吃早餐的年輕人,正用警惕的目光,留意著周圍的一切。
她的母親提著菜籃子從菜市場回來,路過父親身邊,還嗔怪地說了句什么。
而在她身后,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也同樣看似不經意地保護在她側翼。
“你的父母,也很安全。”
林倩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涌而出。
這些天來,她最擔心的兩件事,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
一邊是新生的希望,一邊是無聲的守護。
“你……你們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她哽咽著問。
這才是關鍵。
對方費了這么大的力氣,絕不可能是做慈善。
屏幕暗了下去,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小姐,你的處境,我很清楚。”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拒絕合作。你現在就可以從這里走出去。我們會立刻停止對你弟弟的所有治療,撤回對你父母的保護。光復會找不到你,會去找他們。我想,你應該知道后果。”
林倩渾身一顫,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沖頭頂。
“第二條路。”
聲音頓了頓,仿佛給了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與我們合作。你弟弟會得到最好的治療,直至康復。你的家人,會得到最周全的保護,萬無一失。等你完成了任務,我們會給你一個全新的身份,一筆足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的錢,送你去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國家,重獲自由。”
自由……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倩心中所有的黑暗。
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知道,這是一道選擇題。
一道用她和她全家人的性命做賭注的選擇題。
她其實,根本沒得選。
“我……我怎么相信,你們事后會兌現承諾?而不是像光復會一樣……”
“因為我們不一樣。”
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是國家。我們,代表秩序。”
國家……
秩序……
這四個字,帶著山岳般的重量,壓垮了林倩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她癱軟在沙發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我……”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已的聲音干澀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