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鵬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大腦一片空白。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面如死灰的趙德海,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趙叔……這……這不是假裝心梗的藥嗎?”
周毅憐憫地看著他,將那支致命的針管放在桌上:“高鵬,你還不明白嗎?根本沒有什么緊急轉院計劃。你的叔叔,還有郭省長,覺得你是個累贅,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他們派了人,來送你上路?!?/p>
轟!!!
高鵬只覺得五雷轟頂。
他看著那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趙叔,看著那支差點要了他命的針管,巨大的恐懼和被至親出賣的絕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原來……所謂的親情,所謂的家族,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不是周毅及時趕到,自已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尸體了!他最信任的叔叔,為了自保,竟然真的要殺他!
“啊——?。?!”
高鵬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整個人崩潰地癱軟在地上。
“我想活!周廳長!我想活命!”他死死抱住周毅的大腿,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招!我全招!高建軍收了誰的錢,幫誰平過事,還有郭省長……我知道的我都說!”
周毅低頭看著這個徹底崩潰的“大少”,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楚部長的“引蛇出洞”,成了。
“給他做筆錄?!敝芤憷淅涞胤愿赖溃坝涀。恳粋€字都要記錄清楚。這是他唯一的保命符?!?/p>
此時,監控室內的楚風云靜靜地看著屏幕上崩潰的高鵬,彈了彈煙灰,淡淡道:“不是我誅心,是他們自已沒有人性。既然郭振雄遞了這把刀,我們就用這把刀,把這顆毒瘤,連根剜掉。”
省委家屬院。
水晶吊燈依舊亮著,把屋子照得金碧輝煌。波斯地毯軟得陷腳,紅木桌上的極品龍井已經沒了熱氣。
這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高建軍像頭困獸,在書房里轉了第一百零八圈。
兩個小時前,他還是威風八面的政法委書記?,F在?他在通訊錄里翻了一遍又一遍。
打給郭振雄?無人接聽。
打給昔日的心腹?要么關機,要么聽到他的聲音就跟見了鬼一樣掛斷。
甚至連平時巴結他的商人,這會兒也都在“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他沒被雙規,沒人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走出這棟別墅,可以開車去任何地方。
但他知道,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已經把他罩得死死的。這才是最恐怖的——那是權力的真空,是被整個體系拋棄的絕望。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炸響。
高建軍渾身一哆嗦,差點撞倒旁邊的花瓶。
紀委的來了?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發抖的手,挪到可視門鈴前。
屏幕上是一張熟悉的臉。
孫淼。
高建軍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荒謬的希望,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他打開了門。
“你怎么來了?”他努力挺直腰桿,想維持住長輩的威嚴,聲音卻啞得像破風箱。
孫淼走了進來。
他沒換鞋,也沒喊人,目光掃過這間他從小玩到大的客廳,最后定格在舅舅那張一夜白頭的臉上。
“舅舅,”孫淼的聲音很輕,卻很冷,“我來送您一程?!?/p>
“混賬!”
這句話像火星子掉進油鍋,高建軍瞬間炸了:“你個白眼狼!你是來看我笑話的?是不是楚風云讓你來的????!”
孫淼沒理會他的咆哮,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個涼透的茶壺,給自已倒了一杯。茶水渾濁,早已沒了茶香。
“楚部長不知道我來。”孫淼抿了一口冷茶,苦澀在嘴里蔓延,“這是我自已的決定。也是我作為外甥,能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
高建軍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高鵬招了。”
孫淼放下茶杯,抬頭,眼神直視高建軍,“全招了。包括您指使他干的那些臟事,收的那些錢,還有……安陽礦業?!?/p>
“您和郭省長是怎么聯手盜采稀土,怎么壓下礦難死亡人數的,每一個細節,都在筆錄上?!?/p>
轟!
高建軍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眼神渙散。
孫淼繼續補刀,刀刀見血:“還有,您派趙德海去醫院滅口的事,全過程都被拍下來了。那個針管,就在省廳的證物袋里?!?/p>
“舅舅,這已經不是違紀了?!睂O淼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異常清晰,“這是買兇殺人。神仙來了也救不了您。”
高建軍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像條缺水的魚。
“郭……郭省長呢?他……”
“別想了?!睂O淼打斷了他最后的幻想,“郭振雄現在自顧不暇。您對他來說,就是一塊必須要切掉的爛肉。棄車保帥,您還不懂嗎?”
高建軍徹底癱軟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老淚縱橫。
“完了……全完了……”
孫淼站起身,走到高建軍面前,蹲下。
看著這個曾經在中原省呼風喚雨,如今卻像個喪家之犬的老人,孫淼眼眶紅了。
“舅舅,還有最后一條路。”
孫淼握住高建軍冰涼的手,“一條能為您,為高家,保留最后一點底褲的路?!?/p>
“在中紀委的人敲門之前,您自已站起來,走出去。”
“主動自首?!?/p>
高建軍猛地抬頭,驚恐地看著外甥。
“只有自首,才算您配合組織調查,還能爭取一點寬大處理?!睂O淼咬著牙,字字誅心,“您也不想被特警戴著手銬,在鄰居、老下屬的圍觀下,像拖死狗一樣拖出這棟別墅吧?”
“高家還要臉,您還要臉?!?/p>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高建軍粗重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良久。
高建軍眼里的光徹底熄滅了。他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我害了鵬鵬啊……我對不起大哥啊……”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像是腳上灌了鉛。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了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在按下號碼的前一秒,他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孫淼。
那眼神很復雜。有悔恨,有痛苦,也有一絲解脫。
“淼淼……你比舅舅強。跟著楚風云……好好干?!?/p>
高建軍走到保險箱,拿出一張儲存卡交級孫淼,
“這張卡你留著,他會是你徹底靠上楚風云的敲門磚。”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注定終結他政治生命的號碼。
電話接通。
高建軍閉上眼,兩行濁淚滑落。
“錢書記嗎?我是高建軍?!?/p>
“我……向組織自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