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西山一處不對外開放的頂級會所。
亭臺樓閣，曲水流觴，古意盎然的暖閣內(nèi)，青煙裊裊，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秦家大少秦明，正隨意地靠在一張海南黃花梨的羅漢床上，手中把玩著一對溫潤的羊脂白玉獅子頭。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身穿藏青色對襟唐裝，須發(fā)皆白，氣質(zhì)儒雅，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的老者。
此人是秦家耗費重金供養(yǎng)的頂級智囊，人稱“玄老”。
“玄老，中原那邊的戲，你怎么看？”
秦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仿佛在談?wù)撘粯稛o足輕重的生意。
玄老將手中的紫砂杯輕輕放下，杯蓋與杯身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少主，這出戲，演得雖好，卻在情理之中。”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洞悉世事的通透。
“沈長青空降中原，寸功未立，急于打開局面，這是他的‘勢’。百億項目，就是他最好的破局之刃。”
“楚風(fēng)云以省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之尊，手握黨務(wù)與人事大權(quán)。他用‘程序’、‘規(guī)矩’來卡項目，名為穩(wěn)妥，實為壓制。這是典型的黨務(wù)系統(tǒng)對政府工作的掣肘，是權(quán)力斗爭的必然。”
玄老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所以，常委會上這場爭吵，看似激烈，實則再正常不過。一個想沖，一個想拉，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只能由一把手皇甫松出來和稀泥。”
“這恰恰說明，羅毅送來的情報，是真實的。中原的權(quán)力格局，確實因為沈長青這條強龍的到來，產(chǎn)生了裂痕。”
秦明聞言，嘴角的譏誚之意更濃。
“楚風(fēng)云……到底還是年輕了些，以為抱緊了‘程序正義’這棵樹，就能擋住時代發(fā)展的車輪？”
“他太高看自已了。”
玄老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少主說得對。官場之上，‘勢’大于‘理’。如今，沈長青急于求成的‘勢’，已經(jīng)被我們徹底激發(fā)。”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凝重了幾分。
“不過，楚風(fēng)云此人，堅韌有余，手腕也夠狠。他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用‘程序’拖延，就絕不會輕易松口。那所謂三個月的資金審查，就是懸在我們頭頂?shù)囊话训丁！?/p>
“若是只給兩百億啟動資金，恐怕不足以形成碾壓之勢。萬一被他抓住某個小辮子，強行凍結(jié)，反而會陷入被動。”
秦明手中的玉獅子停止了轉(zhuǎn)動，他抬起眼，眼中寒光一閃。
“你的意思是？”
玄老的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鐵。
“既然要賭，就賭一票大的。”
“一步到位，直接將五百億資金，以‘科力新材’的名義，全部注入！用雷霆萬鈞之勢，徹底砸碎他楚風(fēng)云布下的所有條條框框！”
“錢，全部到了中原省的賬上。這就不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計劃，而是實實在在的，五百億的巨額投資！”
“屆時，沈長青就有了最硬的底牌，整個省政府系統(tǒng)都會成為他的擁躉。皇甫松再想和稀泥，也得掂量掂量這五百億的政治分量。”
玄老看著秦明，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到那時，楚風(fēng)云再敢提什么‘審查’，就不是穩(wěn)妥，而是不顧大局，是公然與全省的發(fā)展為敵！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哈哈哈哈……”
秦明猛地從羅漢床上坐起，發(fā)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
“好！好一個一步到位！”
“玄老，你此計，深得我心！”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直接撥了出去，聲音冰冷而決絕。
“啟動‘海嘯計劃’。”
“不用等二十四小時了，我給你們十二個小時！”
“把項目所需的五百個億，一分不少，全部給我打到‘科力新材’的賬上！”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瘋狂。
“我要讓楚風(fēng)云明天一早醒來，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討論的‘議題’，而是一個他根本無力撼動的‘事實’！”
掛斷電話，秦明重新靠回羅漢床，閉上眼睛，臉上滿是即將收獲獵物的殘忍笑意。
五百億……
楚風(fēng)云，我看你這次，拿什么來擋！
……
鄭東市，市委書記辦公室。
羅毅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色凝重，正拿著電話，對著另一頭的人大聲匯報著，言語間充滿了下屬對上級的焦慮與懇切。
“沈省長，您一定要頂住壓力啊！”
“今天常委會這個情況，我聽說了，楚書記那邊……唉，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憤懣和無奈。
“投資方那邊，情緒很不穩(wěn)定。他們是帶著真金白銀來的，不是來看我們內(nèi)部扯皮的。”
“我已經(jīng)立了軍令狀，跟他們保證，您是說到做到的領(lǐng)導(dǎo)，中原省的營商環(huán)境絕對是一流的！”
羅毅一邊說著，一邊焦急地在辦公室里踱步，將一個急于推動項目，又怕投資方跑掉的地方大員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是，是，我明白。我會繼續(xù)安撫他們！請省長放心，鄭東市這邊，絕對是您最堅實的后盾！”
掛斷電話，羅毅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那里不知何時，已經(jīng)布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既讓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又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態(tài)刺激。
他走到窗邊，俯瞰著這座即將因為他而掀起滔天巨浪的城市，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自已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
那部他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衛(wèi)星電話，此刻就像一枚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但他別無選擇，只能按照楚風(fēng)云寫好的劇本，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深淵。
……
晚上十點，楚風(fēng)云回到家中。
客廳里燈光明亮，李書涵正陪著兩個孩子在玩積木，見到他回來，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回來了？”
“嗯。”
楚風(fēng)云換了鞋，走過去，俯身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家庭的溫馨，瞬間沖淡了他身上從外面帶回來的那股無形的肅殺之氣。
李書涵將一杯溫好的牛奶遞給他，看似隨意地問道：“今天會開得不順利？”
她從新聞通稿里，已經(jīng)讀出了那場臨時常委會背后不同尋常的意味。
楚風(fēng)云喝了一口牛奶，搖了搖頭，微笑道：“不，很順利。”
他看著妻子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補充了一句。
“一切，都在按照劇本走。”
李書涵便不再多問，只是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她知道，當自已的丈夫說出“劇本”這兩個字時，就意味著獵人已經(jīng)布好了所有的陷阱，只等著獵物自已走進來。
夜深，孩子們都睡下后。
楚風(fēng)云獨自一人站在書房的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沉睡的城市。
手中的加密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極短的訊息無聲地滑入。
是孫為民發(fā)來的。
“魚群已全部離港，規(guī)模五百億。預(yù)計，天亮之前，抵達預(yù)定海域。”
楚風(fēng)云的瞳孔，在手機屏幕幽藍的光芒映照下，驟然一縮。
五百億。
比預(yù)想的還要多，還要快。
秦明，果然是個合格的賭徒，夠瘋，也夠蠢。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訊息被徹底刪除，就像從未出現(xiàn)過。
窗外，夜色濃重如墨，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深沉的。
楚風(fēng)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像在看，當這五百億黑錢涌入中原的那一刻，秦明和光復(fù)會那一張張自以為得計的猖狂笑臉。
也像在看，當收網(wǎng)的那一刻，那些笑臉瞬間凝固，化為絕望的場景。
“五百億……”
楚風(fēng)云輕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足夠為你們所有人，辦一場足夠體面的葬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