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按照要求,如期到了省委辦公廳報到。
他沒有把到省委工作的事告訴給柳媚。他一想起柳媚冷淡的面孔,心里便有些發酸。
當他一腳踏進高大莊嚴的省委大門時,他在心里提醒自已,從此以后,他丁寒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平頭百姓。
他被安排去了省委督查室工作。
省委督查室隸屬省委辦公廳,主要職能就是對上級重大決策、重要文件、重要工作部署貫徹落實情況的督促檢查。
上午,他在省委單身宿舍安頓好住房。省委給每一個單身的年輕干部都配備了公寓式的單人住房。單身公寓的條件非常好。各類電器設施齊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灶臺,可以做飯。
下午,他便去了督查室上班。
第一天上班,他見人都是一臉的笑,主動伸手與人握。遇到年齡稍大一點的,他還會刻意彎腰致敬。
督查室主任親自帶著他去認識了督查室的全部同事。
全部處室都拜訪下來,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后,主任才將他送到他的辦公室。
丁寒進門,看見屋里有兩張辦公桌。坐在他對面的,是個很年輕的姑娘。
姑娘見主任帶人來了,主動起身打招呼道:“主任,您來視察工作呀?歡迎視察。”
主任嘿嘿地笑,指著丁寒說道:“小喬,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新來的同事,丁寒同志。”
姑娘抬眼看了一下丁寒,微微一笑,伸出她白皙纖細的小手,輕輕說道:“你好,我叫喬麥。”
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與她握了握,趕緊說道:“我叫丁寒,請多關照。”
喬麥抿嘴一笑,“不用客氣,互相關照吧。”
主任交代了幾句,便出門回去了辦公室。
丁寒在椅子上坐下來,隔著電腦屏幕,偷瞄了對面的喬麥幾眼。
在聽到喬麥說出她的名字時,他便感到很親切。在他老家,曾經有一種農作物,就叫做蕎麥。
蕎麥這東西不好吃,但能填飽肚子。而且這種植物容易活,隨便一塊土,撒下去就有收獲。
只是現在這種作物越來越少見,幾近絕跡。
她的頭發扎成一束馬尾。皮膚很白,夏日的陽光打在她的身上,就像泛著光的象牙。
她眼瞼低垂,似乎能看到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而這睫毛,卻更像一只色彩斑斕的蜻蜓。以至于她的深眸,就像晃動的一汪清泉。
她穿著很得體。標準的職場麗人裝扮。微微敞開的胸,露出一抹淺淺的雪白肌膚。
她在全神貫注看著面前的材料,對丁寒的偷偷打量,似乎毫無察覺。
丁寒對工作內容一無所知。他老老實實坐著,不敢弄出絲毫動靜。生怕驚動對面的喬麥。
正準備打開電腦瀏覽一下新聞,對面的喬麥突然抬起頭,遞給他一份文件,莞爾一笑道:“丁寒,你把政策紀律這些東西熟悉一下吧。”
丁寒趕緊起身,雙手接過來,誠懇說道:“謝謝你。”
喬麥莞爾一笑,“第一天上班都是這樣,不知道該干什么。丁寒,我們飲水機沒水了,你讓值班室給我們送一桶過來吧。”
說完,她又坐下去,認真地看起材料來。
丁寒沒有遲疑,站起身便往門外走。他要自已去搬水。
剛才主任帶他熟悉各部門時,他已經將各處室的分布牢牢記在了心底。
喬麥見他提著水回來,抿嘴一笑道:“你打個電話就可以了,何必自已走一趟。”
丁寒訕訕笑道:“我閑著也是閑著,所以......”
喬麥嗯了一聲,低下去頭繼續看資料。
丁寒知道,人家不想閑聊,便果斷閉了嘴。
心里卻在想,今后兩個人在一間辦公室上班,一天到晚都不說幾句話,會把人憋壞啊。
他只好無聊地把關于辦公廳以及督查室的工作規章制度拿起來翻看。
下班時,兩個人說的話,都沒超過十句。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三天。
這天,丁寒剛進辦公室,喬麥便將一個檔案袋遞了過來。
“丁寒,這是主任讓我給你的。你盡快熟悉一下內容,下午督查室有個會,討論的就是這個檔案里的內容。”
丁寒哦了一聲,接過來打開一看,頓時愣住了。
《關于蘭江市破壞選舉案的案情材料》幾個字,映入了他的眼簾。
在蘭江大學讀書的丁寒,自然知道半年前蘭江發生的一起驚動朝野的人大代表賄選案。當時,整個蘭江傳得沸沸揚揚,各種議論、猜測不絕于耳。
蘭江市緊急公開辟謠。常務副市長沈知秋在電視上發表了講話,表示蘭江市愿意接受社會監督。但對謠言會采取堅決打擊。
很快,便有消息傳出來,有幾個人因為傳播謠言被抓了起來。
“這事是真的?”丁寒隨口問了一句。
“你覺得呢?”
“蘭江市當時公開辟謠了啊。”丁寒小聲說道:“難道這不是謠言?”
喬麥莞爾一笑道:“是不是謠言,一查不就知道了?”
下午,督查室果真召集開會。
主任在會上簡單談了一下蘭江市破壞選舉案的情況,當即宣布,督查室的喬麥和丁寒立即趕赴蘭江市,配合省委辦公廳的張明華同志,對破壞選舉案展開調查督促。
丁寒一聽點到自已名字,當即嚇了一跳。
他暗想,自已才上班不到一星期,怎么敢承擔這么重大的責任?
散會后,他找到主任,訕訕說道:“主任,蘭江市這個案子,能不能派個有經驗的同事去?”
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小丁啊,我明白你擔心什么。不過,你不用擔心,工作嘛,總有邁開第一步的時候。何況,還有喬麥在。再說,張主任親自坐鎮蘭江,你就放心大膽工作吧。”
他沒好意思再解釋。領導第一次給自已安排具體工作,他若一再推辭,恐怕會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
回到辦公室,喬麥看了他一眼,逗他道:“丁寒,看你臉色不大好呀?病了嗎?”
丁寒做了一個健身動作,炫耀著他的肌肉道:“你看我這個樣子,會有病嗎?”
“你臉色可不大好。”
丁寒頓時像泄氣的皮球一樣,苦笑著道:“領導安排我去蘭江,愁死我了。”
“為什么愁啊?”喬麥淺淺一笑,“你怕嗎?”
丁寒一本正經道:“師父,你還別說,我是真的有點怕。你想想,我剛來,什么都不懂啊。萬一......”
“哪有那么多萬一?”喬麥抿嘴笑道:“如果你真不想去,我找主任說說,讓你留在家里。”
“別!”丁寒趕緊阻止她道:“你要說了,領導會怎么看我?沒辦法啊,硬著頭皮也要上啊。不過,你有沒有覺得,我這樣就好像是一個剛學了一點武功,就被叫去與絕世高手上場過招一樣?”
這時,他放在桌面的手機振動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是柳媚打來的,便拿著手機出了門到外面去接聽。
“丁寒,你在哪?”柳媚的聲音聽起來咄咄逼人。
丁寒想起自已被綠的事,不由冒起來一股怒火,冷冷道:“我在哪管你什么事?你打電話給我干什么?”
柳媚跟著冷笑,“丁寒,你以為我找你復合啊。你就別做美夢了。我打你電話,是念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你快離開蘭江吧。”
丁寒一聽,就知道柳媚還不知道他已經到省委來報到上班了。
“我為什么要離家蘭江?”
柳媚便嘆口氣道:“你不知道嗎?沈石到處在找你報仇啊。你都把他打成輕微腦震蕩了。”
“才腦震蕩啊。”丁寒沒好氣說道:“我就應該把他打成癡呆兒。”
“我勸你,別拿雞蛋跟石頭碰。他沈石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丁寒,你明白我的苦心嗎?算我求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柳媚帶著哀求的聲音。
丁寒的心一動,想起與柳媚那段短暫的戀愛時光,不覺有些難過,“你放心吧,他沈石奈何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