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想不明白,辛處長的消息會那么靈通。
下午紀委才找他談的話,他怎么就知道了談話的內容?而且,蘭江市政府副秘書長姚晃和林之隱酒店的副總陳歡也知道了。
這一場飯局,明顯就是來探聽他的口氣的。
可是丁寒自已也一無所知啊。
自從省委辦公廳把蘭江工作情況匯報給有關領導后,不久就傳出省紀委要重啟蘭江賄選案的調查。
今天下午,錘子算是落地。
省紀委派人來辦公廳找丁寒,并要求將丁寒借調過去紀委工作,這就等于是正式宣告了,重啟工作已經敲定了。
丁寒當然明白,紀委借調他,原因在于他在蘭江會議上,是唯一一個提出反對結論的人。
但是他這次被借調過去,如果紀委再次的調查結論與省委辦公廳的結論不一樣,他在辦公廳還能站得住腳?
辛處長的話,已經暗示了他,不能做出吃里扒外的事出來。
如果省紀委推翻了辦公廳的結論,后果就會很嚴重。
首先,負責領導工作的張明華副主任必定會被處分。辦公廳參加蘭江調查處理工作的人員,無一幸免將被追責。
包括他辛小華處長在內。
飯局結束,丁寒告辭出門。
還沒走出酒店門,陳歡便追了上來。
他將丁寒拖到一邊,關心說道:“小丁,聽說你剛參加工作。在省里還住著公寓宿舍。條件很艱苦嘛。”
丁寒笑笑道:“公寓設施設備都很齊全,一點都不艱苦啊。”
“話不能那樣說。”陳歡一本正經地說道:“你早晚都要在省城安家。光靠工資,壓力會很大。我們老板林總對你很欣賞。你又是今年蘭江大學畢業生唯一一個進入省委工作的人。這是我們蘭江的驕傲啊。”
丁寒道:“談不上驕傲吧?在哪工作都一樣。可能是我的運氣好。”
“是這樣的,我們作為蘭江的企業,應該對在外工作的蘭江人表示關心支持。”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來一張銀行卡,直接往丁寒的口袋里塞,“這是我們企業的一點心意,還請小丁兄弟笑納。”
丁寒本來有些醉意,聽到陳歡這么一說,頓時清醒了不少。
他連忙往外推,解釋著說道:“陳總,我不能要。你收回去。”
陳歡笑笑道:“沒事。丁兄弟,你剛參加工作,一切都需要錢啊。你現在總不至于還伸手找家里要吧?”
丁寒道:“陳總,你說得對。我確實缺錢。但我不是什么錢都能要的。無功不受祿啊。”
陳歡道:“丁兄弟,你馬上就有功了啊。”
“功在哪?”丁寒狐疑地看著他。
陳歡認真道:“丁兄弟,你想想看啊。剛才,辛處長的意思你該聽明白了吧?你馬上就要借調去省紀委工作。辛處長不希望省委辦公廳的結論被否定啊。這不是關系到某一個人,而是你們辦公廳整體。后果很嚴重。”
“還有,市政府姚副秘書長也不希望蘭江再起波瀾。包括蘭江的沈市長,都希望蘭江再不要卷入到各種各樣,無休無止的調查中去了。”
丁寒無奈道:“陳總,你應該清楚,就算我借調去了紀委工作,我一個人微言輕的人,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啊。”
“這事好說。”陳歡意味深長道:“其實也不用丁兄弟去爭取什么。你只需要記住,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說。”
丁寒嘿地笑了,他看了看陳歡問道:“陳總,你得告訴我,那些話該說,那些話不該說?我好注意。”
“這個......”陳歡沉吟了一會,壓低聲道:“我就實話說了吧。整個你們省委辦公廳和蘭江市政府,都不希望辦公廳的結論被推翻。”
丁寒似笑非笑道:“哦,陳總,我明白了。”
他裝作很無意地隨口問了一句,“你們林總也是蘭江市人大代表吧?”
陳歡沒否認,也沒肯定。他匆匆說道:“丁兄弟,姚副秘書長和辛處長還在包廂,我得回去陪他們了。你好走,我就不送了。”
無論丁寒怎么推辭,陳歡都不愿意把銀行卡收回去。
丁寒手里的銀行卡就像一塊燙手山芋,又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讓他突然惶恐了起來。
飯局上,他聽明白了辛處長話里的意思。因此他幾次表示,自已絕不會做辛處長說的吃里扒外的一類人。維護辦公廳的權益,是每一個辦公廳的人都應盡的義務。
陳歡給他送銀行卡,辛處長和姚副秘書長不可能不知道。
他暗想,自已只是一個剛參加工作的新人,什么都不是,他們為何要邀請他參加飯局,并且還送了一張不知道多少錢的銀行卡?
他們的目的是什么?是希望他來掩蓋蘭江賄選案的真實情況?還是像陳歡所說,他送卡,僅僅是企業對蘭江在外工作的人的一個關心?
因為紀委決定重啟蘭江案,而且還要將他借調過去。盡管丁寒不知道這里面有多少秘密,但是他能感覺到,自已已經被卷入到了一個洶涌的旋渦里了。
他沒有多想,直接將電話打給了喬麥。
喬麥聽完他的話后,淡淡說了一句,“你來我這里。”
丁寒便趕緊攔了一輛的士,直奔月亮島。
喬麥在家里等他。開門讓他進來后,徑直問他道:“林之隱的副總給你送了銀行卡?”
丁寒連忙將卡拿出來,小心翼翼放在茶幾上說道:“這就是他們送的,我該怎么辦?師父。”
“你自已想好沒有,要怎么辦?”
“反正,這卡我不能收。”丁寒認真說道:“師父,你幫我出出點子。”
喬麥看了一眼銀行卡道:“你知道里面有多少錢嗎?”
丁寒搖了搖頭。
“如果說,卡里面有一百萬,甚至更多,你收不收?”喬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嘴角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哪怕里面有一千萬,我也不能收。”
“如果真有這么多,你以后就不要太奮斗了呀。”喬麥打趣道:“要是誰給我送幾百萬,上千萬,我很難保證不要的。”
丁寒聞言,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正色道:“師父,不是所有錢都可以亂收的。我感覺,人家給我送錢,肯定是有所圖。”
“你還知道呀。”喬麥淡淡一笑,“你把卡放我這里吧,我來處理。對了,明天你主動給紀委那邊打電話,同意借調過去。”
“好。我都聽師父的。”
“你喝了不少酒吧?要不,你今晚留在我這里休息?”喬麥猶豫了好一會,才說出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