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關上。
丁寒鼻子里聞到一股脂粉香味,不禁轉頭去看剛才急匆匆沖進來電梯的人。
沒料到對方也正往他這邊看。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不禁驚呼出聲。
“小爺爺!”李小影高興地喊了一聲,“怎么是你?”
“是你啊。”丁寒訕笑著說道:“你怎么在這里?”
李小影笑道:“小爺爺,應該是我問你吧?你怎么跑到楚州來了?”
丁寒正想解釋,電梯已經到了他房間的樓層。
李小影跟著他出了電梯,喋喋不休地問道:“小爺爺,你來楚州玩嗎?”
丁寒站住腳道:“我是來出差的。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你爺爺呢?”
李小影嘴巴一撇道:“爺爺在喝酒啊。楚州市副市長肖志請客,非要爺爺到場。”
丁寒心里一動,試探著問道:“關于成立合資公司的事?”
李小影嗯了一聲,不屑地說道:“我們家不需要合資。”
丁寒道:“你的房間在哪?怎么不回去?”
李小影笑嘻嘻道:“我去小爺爺房間坐坐啊,不歡迎嗎?”
丁寒無奈道:“小影,你現在最好是去陪爺爺。他被一群人圍著灌酒,你不怕爺爺醉了?”
李小影笑道:“小爺爺,你以為爺爺是他們能灌醉的?我爺爺可是酒仙。他們只會是手下敗將。”
丁寒無奈,只好讓李小影跟著自已回了房間。
天子奶的基地就在楚州。李遠山的發跡地也在楚州。當年,誰都沒有想到,一個靠養著幾頭奶牛,賺取一家人生活費用的李遠山,如今會發展成為享譽全國的奶制品巨頭。
一個“天子奶”的品牌,獨占了奶制品市場的半壁江山。
李遠山的成功,印證了草根也能登上財富巔峰的神話。
丁寒拿起杯子,準備給李小影倒杯水。李小影卻一把將杯子搶了過去,笑著道:“我怎么敢讓小爺爺給我倒水啊。”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好奇地問道:“小爺爺,你來楚州,出什么差啊?”
丁寒不想隱瞞她,說自已是來督查楚州環保案的。
誰知李小影一聽,頓時瞪大了眼。驚叫道:“這個案子我知道。當時,我們還差點牽連進去了。”
“牽連你們進去?”丁寒眉頭一皺道:“怎么會?”
“我們不是自已養殖奶牛嗎?有人懷疑說,我們奶牛吃的青飼料被污染了。那時候來了好多檢測機構。結果沒有一家檢測出任何問題來。”
“還有這事啊。”丁寒感嘆著說道:“看來,環保案這潭水還真深啊。”
李小影搖著頭說道:“小爺爺,楚州這地方,確實很復雜。爺爺就要求我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去接觸他們。”
“他們是指......”
李小影小聲說道:“吃公家飯的人啊。”
這時,她的電話響了。
李小影接了電話后,起身匆匆告辭道:“小爺爺,我去爺爺哪里了。秘書打來電話,說酒席散了。”
“好。”丁寒道:“有時間,我去找你們。”
丁寒沒有去見李遠山。他不想讓任何外在的因素,影響自已對環保案的督查。
剛躺下沒多久,手機便響。
督查室主任打來電話,噓寒問暖過后,話鋒突然一轉道:“小丁啊,楚州市的工作進行得怎么樣了?”
丁寒據實匯報,提醒主任道:“主任,我感覺楚州環保案是一樁冤案。”
“冤案?”主任打著哈哈道:“小丁啊,你有這種質疑的態度是好的。但是,我們督查室的職責不在于此啊。對了,我聽說你還去了蘭江。搞什么嘛?”
主任的語氣,明顯帶著責備的意思。
“今天,張副主任特意打電話過來問了情況。張副主任的意思是盡快結束楚州的工作。我們督查室的工作性質還是有特殊性的嘛。不該我們職責范圍的東西,不要去觸碰。”
主任看似隨意地聊了幾句,將電話掛了。
丁寒卻再也睡不著了。
自已在楚州的一舉一動,好像背后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一樣。否則,他去蘭江,主任怎么會知道?
張明華副主任日理萬機的人,怎么還有空特意打電話過問楚州環保案?
楚州環保案背后究竟隱藏著多少秘密?
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撲面而來。他在心里問自已,是走馬觀花過一遍回去復命?還是深挖細查,揪出環保案背后的黑手?
主任的提醒,還在耳邊回蕩。
督查室雖是省委辦公廳的一個部門,但手里并沒有太多的權力。
即便有權力,也完全控制在辦公廳領導手里。
即便如主任這樣的處長,也必須得到上級領導的同意,才敢付諸行動。
他的腦海里浮現陳革偉渴盼的眼神,浮現清水村哀怨凄楚的情景。他想起了陳革偉妻子和他兒子孤立無援的悲慘,想起楚州市公檢法三個負責人得意的嘴臉。
鴻達公司的污染,讓一個原本山清水秀的村子幾乎滅了村。難道楚州市的領導,都不知道有這樣的事?
關鍵是污染環境的真正責任人,至今還逍遙法外。
更讓人憤怒的是,鴻達公司為了逃避處罰,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宣布破產倒閉。
所有的這一切,似乎都能看見有一雙黑手在背后左右。
這雙黑手究竟是誰?
這一夜,丁寒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第二天,余波來了。
余波是楚州市委辦公廳指定配合丁寒工作的地方干部。他的年齡,看起來與丁寒相仿。
丁寒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感覺到余波與自已氣息相投。
但是今天見到余波,丁寒明顯感覺到余波有些垂頭喪氣。
“有心事啊?”丁寒開玩笑問他,“遇到什么事了?”
余波訕訕一笑道:“沒事。領導,我們督查還要多久才結束?”
丁寒狐疑地問道:“你有什么想法嗎?”
余波苦笑道:“上面希望我們盡快結案。你也知道,我們地方工作,又多又雜。人手又不夠。如果把時間都花在一件事上,領導會不高興。”
丁寒道:“小余,你想說什么,就放開說吧。我不喜歡吞吞吐吐。”
余波雙眼放亮道:“黃主任說,他已經協調過鴻達公司。對方愿意分期賠償。我看,目的達到了,我們的工作也該結束了。”
丁寒道:“好啊。只要鴻達公司還愿意賠償,這件事好說。”
余波試探著問道:“要不,領導見見鴻達公司的肖大勇?他托人過來說,也希望能與你見一面。具體商談賠償的事宜。”
“肖大勇想見我?”丁寒暗暗吃了一驚。從他開始接手督查楚州環保案開始,他一直沒提出要見肖大勇。
“你看......”余波欲言又止。
“行。就今天見吧。”丁寒客氣地說道:“小余,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