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沒有想到,第一次與舒省長見面,就被舒省長拿出蘭江問題來考驗自已。
蘭江賄選案這是第三次塵埃落定。
府南省紀委第一次的調查結果,被省委辦公廳推翻。府南省委拿出來的結論,又被省紀委狙擊。
第三次蘭江調查,丁寒被借調過去協(xié)助工作。卻在調查結論即將出臺之際,丁寒的借調任務被宣告結束。
在省里時,秦珊向他透露過蘭江賄選案的事。但是直到現(xiàn)在,一直不見結論落地。
他在聽到舒省長問自已意見時,不覺心一動,一個念頭跳了出來。
難道蘭江賄選案的結果,要等到舒省長到任后才宣布?
丁寒沒有猶豫,據(jù)實匯報道:“首長,我參與過蘭江賄選案的兩次調查。可以肯定,賄選的情況確實存在,而且很嚴重。”
舒省長笑吟吟地問道:“你想過問題出在哪了嗎?”
丁寒遲疑片刻,還是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我把蘭江市人大代表的背景都做了一個摸底。我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人大代表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本身屬于公職人員。余下的三分之一,企業(yè)代表和社會名流占據(jù)了絕大多數(shù)。真正沒有任何背景的代表,屈指可數(shù)。”
丁寒一說到此,明顯有些激動起來。
“人大代表本身就是代表廣大勞動人民群眾的。可是我們現(xiàn)在的代表,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一個沒有社會地位,沒有經濟基礎的普通人,根本得不到代表身份。廣大勞動人民的意志,根本得不到體現(xiàn)。”
“現(xiàn)在的代表,不是官員,就是企業(yè)家。”丁寒激動地說道:“他們能代表廣大勞動人民的利益嗎?”
舒省長本來蕩漾著笑容的臉,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丁寒一見,趕緊住了口。
“繼續(xù)說。”舒省長見他不說話了,鼓勵他道:“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怎么說。不要怕說錯。如果我們連說話都不敢說了,問題就更嚴重了。”
丁寒小聲道:“我該說的,都說了。”
舒省長便微微點頭,問他道:“丁寒,到我身邊來工作,你還有什么要求沒有?”
丁寒連忙擺手道:“沒有。首長,我能來首長身邊工作,是我的榮幸。我就怕自已做不好。請首長及時批評教育我。”
“工作這件事,不要急于求成。這有一個慢慢適應的過程。”舒省長話鋒一轉道:“但是,我不會給你太多的時間去適應。”
此話一出,丁寒頓感壓力倍增。
舒省長這種級別的領導,秘書配置很高。
通常情況,一般都是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或者副秘書長擔任。
也就是說,丁寒一旦確定為舒省長的秘書,他的行政級別就將與熊曉輝主任一樣,為正處級。
可是現(xiàn)在的丁寒,僅僅只是一個小科員,與正處級隔著遙遠的距離。
如果他按照正常程序往上走,他從一個科員升到正處級干部,至少需要二十年。
這二十年里,還必須保證他一帆風順。
舒省長直言不會給他太多時間去適應秘書工作,就是給了他巨大的壓力。
“這幾天,你跟我一起去拜訪一下燕京國資委的領導。”舒省長吩咐他道:“同時,做好隨時回府南的準備。”
丁寒被安排直接搬進舒省長的四合院暫住。
從此刻起,他已經正式成為首長秘書。他必須保證隨時出現(xiàn)在首長身邊,做到形影不離。
“今晚,給你放一個晚上的假。”舒省長笑瞇瞇道:“來了燕京,該熟悉的去熟悉。比如,見見老同學,老朋友啊之類的。別讓人說,當了秘書,就沒有了自由。”
丁寒想說,自已在燕京既無親戚,也沒同學朋友。
但是,他驀地想起了喬麥。
下午,舒省長一直沒有叫他。
上午開門的年輕人主動過來帶著丁寒在四合院前后院子轉了一圈,介紹他熟悉舒省長家的情況。
走了一圈,他才知道。舒省長家前后兩進的四合院,是分內外院的。
四合院是舒省長家長輩留下來的。舒省長家的長輩屬于元勛級的人物。雖然已經作古,影響卻還在。
前院是服務人員的住所和辦公場所。所謂服務人員,指的是安全保衛(wèi)人員和后勤服務人員。包括管家。
后院是舒省長以及家眷的生活起居之地。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
讓丁寒感到意外的是,從到了舒家院子開始,他就一直沒見著舒省長的家眷。他的唯一允許住在內院的外人。
開門的年輕人就是舒家大院的管家。他叫紅參。
紅參原來在燕京警衛(wèi)局服役。退役后,被舒省長看中,安排來了舒家大院當管家。
兩個人閑聊了一會,丁寒得知紅參比自已大了近十歲。但是從他的外表很難看出來他比丁寒大了這么多。
不過,紅參管家舉動卻比他要老練成熟得多。
成為舒省長的秘書,真像是給丁寒打開了一扇門。
走遍前后兩院,丁寒才發(fā)現(xiàn),原來院子里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冷清。前院各類人員,至少不會低于十幾個。
聽說丁寒是舒省長的秘書,大家都迎出來與他打招呼。
整整一個下午,他幾乎都在前院與這幫服務人員開玩笑,說家常。
丁寒從他們的話里得知,這批服務人員過去都是服務于舒家前輩的。在舒省長的父輩先后離開人世后,上面沒有將服務人員撤走,而是繼續(xù)留在舒家院子里執(zhí)勤服務。
晚飯是他送進去舒省長書房的。
剛放下晚飯,丁寒的手機便響了。
手機一響,他便尷尬了。不但臉紅,而且手忙腳亂起來。
他忘記了一個致命的細節(jié),在首長跟前,手機必須保持靜音。
舒省長看他忙亂的樣子,并沒有生氣。而是鼓勵他道:“來電話了,就接吧。”
丁寒這才去看來電號碼。一看,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是“師父”兩個字。
舒省長顯然看出來了他的尷尬,擺擺手道:“不方便當著我的面接啊?那就去外面接吧。”
丁寒如蒙大赦一般,趕緊出門。
一出門,他便接通了電話,壓低聲道:“師父,我在首長這里。”
電話里傳來喬麥的笑聲,“認可你啦?上任啦?”
丁寒小聲道:“目前還很難說。我需要適應一段時間。如果實在勝任不了這門工作,我會主動選擇辭職。”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話的時候。有什么勝任不了的呀?不就是秘書工作嗎?沒那么復雜的。”喬麥說得很輕松,她問了一句,“府南的領導都回去了?”
丁寒嗯了一聲,問道:“師父,你有事嗎?”
“有啊。”喬麥道:“你來燕京了,我不能不見你吧?”
丁寒急忙道:“我現(xiàn)在抽不開身子啊。要不,等我有空了,我聯(lián)系你?”
“晚上了,也該下班了。”喬麥道:“你是工作,不是賣了自已。我現(xiàn)在給你發(fā)一個定位,你打車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