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丁寒跑完步回來,洗漱一番后便去路邊等舒省長的司機開車來接自已。
他要過去接舒省長上班。
雖說舒省長就住在省政府背后的一條街,步行也就十來分鐘。但是,舒省長上下班,必須要配備專車接送。
這不是規(guī)矩,但是規(guī)則。
因為,這是身份的體現(xiàn)。是地位的表現(xiàn)。
在朝陽賓館接到舒省長。舒省長一上車便對丁寒說道:“你通知下去,今天的會議取消。我要見一個老朋友?!?/p>
舒省長回來開會,丁寒昨天就通知了下去。
現(xiàn)在突然通知會不開了,丁寒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畢竟,今天的會,有一個議題就是討論他掛職的決定。
舒省長今天一天都要閉門謝客。按他的說法,他今天要接待一位非常重要的老朋友。他不希望被打擾。
讓丁寒沒想到的是,舒省長單獨留出一天的時間來接待的客人,居然會是鄒興榮。
在省府大門口接到鄒興榮后,丁寒心里的疑問便一個接一個涌出來。
但是,他一句多余的話都沒問出來。
倒是鄒興榮,在得知丁寒如今已經(jīng)是舒省長的秘書后,他高興地贊嘆道:“老舒這人還是挺有眼光的啊。”
在舒省長的辦公室,舒省長清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鄒興榮和丁寒兩個。
鄒興榮是蘭江賄選案最重要的節(jié)點人物。這已經(jīng)形成了共識。
不僅僅是他曾經(jīng)擔任了最高代表,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蘭江賄選案的曝光,據(jù)說都是因為他的舉報。
曾有一段時間傳聞,有人要拿一百萬,買鄒興榮一條命。
這也是當時的省紀委副書記魏文斌在聽取了丁寒的建議后,果斷從少陽抽人過來蘭江保護鄒興榮的原因。
府南省紀委二返蘭江調(diào)查賄選案,如今塵埃落地。但結(jié)果一直沒有宣布。
有消息說,府南省一直按著不宣布結(jié)果,就是一直在等新省長舒云履任。
舒省長到任后,宣布結(jié)果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到目前為止,沒人知道結(jié)果的內(nèi)容是什么。
省紀委將調(diào)查結(jié)果匯報給了省委后,同時提出了對涉案人員的處理意見。如果不出意外,省紀委的處理建議將會在常委會上順利通過。
這就是說,至少,省紀委對處理結(jié)果還是很清楚的。
但是,紀委這方面做到了守口如瓶。
處理意見一直不見出臺,就讓不少人開始寢食難安。
丁寒感覺,鄒興榮似乎與舒省長很熟。
鄒興榮見到舒省長的第一句話就說,“老舒,我這次來,主要是要辭去代表身份。我老了,該讓位給年輕人了?!?/p>
舒省長笑笑道:“老鄒,你哪里老了?這個時候卸擔子,你這是有想法?。 ?/p>
鄒興榮連忙解釋說道:“老舒,我是絕對沒有半點想法啊。你看看啊,我從縣代表、市代表、省代表一直做上去,到現(xiàn)在為止,足足有十五年了。我覺得我是該退出來了,讓代表隊伍增加一些新鮮血液啊。”
“老鄒,你可是代表界的一根定海神針啊。你這時候退出去,合適嗎?”
“合適,我是真老了。”鄒興榮感嘆著說道:“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嗎?那就是回到老家去,種種菜,養(yǎng)養(yǎng)雞。遇到老朋友來訪,一起喝喝茶,聊聊天?!?/p>
“真想著退了?”舒省長似笑非笑地說道:“老鄒,再干一屆吧。”
“不干了。干不動了?!编u興榮認真說道:“老舒啊,你能來我們府南,是我們府南的福氣。府南有你坐鎮(zhèn),今后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舒省長大笑道:“老鄒,你這話,究竟是在鞭策我,還是準備在等看我笑話?”
“是鼓勵!”鄒興榮眼光落在丁寒身上,“小丁,你一定要配合好領(lǐng)導(dǎo)搞好工作?!?/p>
丁寒見他點名了自已,連忙表示道:“鄒代表,我一定加倍努力?!?/p>
他們的話題,自然離不開蘭江賄選案。
目前可以肯定,賄選案確實存在。但是,整個賄選案中,誰是主角,誰是配角,一時還有爭論。
關(guān)于處理蘭江賄選案的意見,省紀委征求過他的意見。
按照紀委給出的建議,蘭江所有涉案代表,都將接受辭去代表職務(wù)的決定。對情節(jié)嚴重的,該進入司法程序的,必須進入司法程序予以追究。
蘭江賄選案牽涉的人員之廣,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從普通代表到領(lǐng)導(dǎo),差不多全軍覆滅。
蘭江賄選案暴露出來最嚴重的問題,那就是資本已經(jīng)悄悄侵蝕了代表制度。
不是說資本不好。當資本已經(jīng)影響和危及政治制度的時候,資本就必須被打壓。
這些年來,代表人員的構(gòu)成,已經(jīng)發(fā)生了明顯的變化。
過去,代表基本都是來自社會基層各條戰(zhàn)線。因為他們能準確代表廣大勞動人民的利益。
而現(xiàn)在,坐在代表位子上的,除了體制內(nèi)的一些官員,就是腰纏萬貫的富人了。
在丁寒看來,這些人根本不能代表基層老百姓的利益。
“老董調(diào)來省里,恐怕也與這件事有關(guān)吧?”鄒興榮試探著問道:“老舒,你有什么意見?”
舒省長笑笑道:“害群之馬,決不能姑息?!?/p>
“有個人,完美將自已保護起來了?!编u興榮開玩笑道:“這家伙像泥鰍一樣,滑的很。我是真沒想到,三次調(diào)查,都沒牽扯到他身上去,厲害!”
舒省長突然冒出來一個名字,“沈知秋?”
鄒興榮微微頷首。
“他不是代表?!笔媸¢L道:“他一個沒有代表身份的人,是怎么與這些代表勾連在一起的?”
“一言難盡?!编u興榮道:“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狐貍尾巴會露出來?!?/p>
鄒興榮要辭去代表身份,這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在蘭江,甚至整個府南省,鄒興榮的名字可謂家喻戶曉。
他是代表界的常青樹。十五年的代表經(jīng)歷,讓他可以橫掃整個府南省。
畢竟,府南省還沒有一個擁有代表身份的人,擔任代表的時間超過他。
他本身就是一個傳奇。
“老舒,我還得過去老李那邊一趟。”鄒興榮嘴里說的“老李”,自然是府南省一把手李啟明。
李書記不但是省委一把手,還是省人大的主任。
“行啊?!笔媸¢L爽快答應(yīng),抱歉道:“老鄒,今天我就不請你吃飯了。去了書記那邊,也輪不到我請你了。”
鄒興榮大笑道:“等我把這些事都處理干凈了,我請你?!?/p>
丁寒代替舒省長送別鄒興榮。
站在電梯里,鄒興榮將丁寒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后,笑瞇瞇說道:“小丁,一定穩(wěn)住?。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