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前腳剛離開少陽市,少陽市長孟秋雨便急火流星趕去省里見了舒省長。
少陽市拿出財政的錢墊付了農民工工資,讓孟秋雨心里徹底沒底了。
眼見著年關將近。這筆墊付的錢本來是準備給全市公務員、事業編的人發工資福利的。如果不能及時收回來,少陽工資發不下去,問題就會嚴重了。
孟秋雨低眉斂首地坐在舒省長的對面,滿面愁容地訴苦道:“舒省長,小丁這樣做,就是把我逼上絕路啊。”
舒省長笑了,反問他道:“秋雨同志,你說干部過年等著發工資,難道農民工不等著發工資過年?”
孟秋雨解釋道:“本來這筆錢就是預備發工資的。農民工的工資是開發商在拖欠,應該找開發商要。”
“你要了嗎?”舒省長的口氣變得嚴厲了起來。
孟秋雨的聲音低了下去,小聲說道:“我們采取了不少措施。但是對方賬戶里沒錢。我們也拿他沒辦法。”
“他們一句話,沒錢。這件事就過去了?”舒省長冷哼一聲道:“農民工的這點工資,是他們沒日沒夜用自已的血汗換來的。開發商一句話沒錢,就讓他們的勞動付之東流?”
孟秋雨的聲音更低了,“他們也沒說不給。只是時間的問題。”
“時間?五年?十年?還是五十年,一百年?”舒省長手里的鉛筆,輕輕敲著辦公桌,眼光越來越犀利,他長嘆一聲道:“我們有些同志,眼光怎么就看不到民間疾苦呢?”
孟秋雨找舒省長,本意就是來告狀的。
在孟秋雨看來,春保小組的丁寒超越了職權范圍。他不能逼著少陽市把家底子掏干凈給農民工發工資。
少陽市的財政本就困難。如今被丁寒這么一搞,全市都不知道要怎么過年了。
孟秋雨認為,全市干部職工拿不到工資,不但會怨聲載道,還有可能激發難以預料的矛盾出來。
畢竟,大多數的干部職工都是靠工資吃飯的。
省春保小組赴少陽市檢查春保工作,按慣例,走個過場就行。
誰都沒想到,今年丁寒帶著春保小組赴少陽市,一到就將少陽市攪了個天翻地覆。
最讓市長孟秋雨寢食難安的一件事,就是丁寒逼著他拿出財政的錢,墊付了拖欠達三年之久的農民工工資。
此舉,無異于在少陽市投下了一顆炸彈。
現在的情況是,全市干部都對他孟秋雨質疑,表示不理解。他們要求孟秋雨給他們一個答復。
孟秋雨無計可施,才慌忙忙跑來省里求見舒省長要個主意。
“干部隊伍要穩定。他們不穩定,問題就大了。”孟秋雨訕笑著說道:“我們少陽的財政雖然困難,但還從沒出現過拖欠工資的事。如果......”
“秋雨同志,你不用拐彎抹角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說出來吧。”舒省長似乎看透了孟秋雨的用意。
“我是想,能不能從省財政借點錢,先度過春節這個難關?”
“找我借錢?”舒省長似笑非笑道:“秋雨同志,說實話,你要借錢,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全省各地州市都來找我借錢,我借還是不借?”
孟秋雨遲疑著說道:“他們不缺錢。”
舒省長哦了一聲,“他們都不缺錢,唯獨你少陽缺錢?秋雨同志,你有沒有想過,少陽在全省不算是經濟最差的一個地區吧?比你們困難的地區還有吧?你說他們都不缺錢,就你少陽缺錢,你想過問題出在哪了嗎?”
舒省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話都讓孟秋雨難受。特別是最后一句,問題出在哪?讓孟秋雨額頭上開始冒出來了一層冷汗。
“大家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借錢給你了,不借錢給別人吧?”舒省長加重語氣道:“秋雨同志,我理解你的難處。但是,問題還是需要你們自已解決。我明確表態吧,我不會借錢給你們。”
孟秋雨苦笑著道:“省里要是不借錢給少陽,少陽這道坎難過。”
“難不難過,你都要過。”舒省長提醒他道:“你來找我借錢,怎么不想著去找銀行借錢?”
“他們都是小氣鬼。”孟秋雨脫口而出說道。話一出口,便感到了尷尬。
“銀行就是做錢生意的。他們如果不小氣,生意還怎么做?你要理解他們。但是,你少陽市以政府的名義,難道還不能借到錢?如果此路不通,秋雨同志啊,你就得反思政府的誠信問題了。”
兩個人的談話,絲毫都沒牽連到問題的核心。
少陽市拖欠農民工工資的問題核心,既不在少陽市,也不在銀行。而是在于開發商。
開發商是拖欠農民工工資的罪魁禍首。如果說少陽市本身有問題,那么問題就出在少陽市沒有及時督促開發商,以至于開發商越拖越久,越拖越多。
更致命的問題是開發商因為資金鏈斷了,項目不能正常進行下去。拖得久了,項目變成爛尾樓。
如果一旦形成這樣的結局,少陽市就將背負一個沉重的負資產。
丁寒給少陽市的建議是先行墊付農民工工資,再將項目從開發商手里接過來,由政府主導開發。
如此一來,項目不但不會變成爛尾樓,而且還能快速開發成功。
從某個角度而言,丁寒此舉,是救了少陽市。
孟秋雨在舒省長耐心的引導下,似乎明白了丁寒的用意。
他突然一拍大腿說道:“舒省長,我想通了,有主意了。”
“有主意了?”舒省長含著笑道:“不要我借錢給你們啦?也不怪丁寒了?”
“不借了。也不怪小丁了。”孟秋雨嘿嘿笑道:“我還要感謝小丁同志啊。”
丁寒在少陽市鬧出來的大動靜,坐在省里的舒省長對前因后果了解得一清二楚。
丁寒這種強行接管項目的決定,讓舒省長還是很吃驚的。
他在想,丁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他胸有成竹?他對少陽的這個項目背景,難道是一無所知嗎?
其實,用腳板都能想通一個問題。那就是開發商快要把項目拖黃了,少陽市為什么按兵不動?
少陽市不動項目,一定是有所忌憚。
能讓一個政府都忌憚的項目,背景有多深,可想而知。
但偏偏丁寒動了。他不但動了項目,還動了少陽政府。
少陽市政府墊付工資,就是把自已與項目捆綁到了一起。
丁寒讓少陽市政府沒有了退路。這才出現市長奔赴省里找領導告狀一幕。
舒省長的一席話,讓少陽市長孟秋雨如醍醐灌頂。
少陽市這邊的告狀還沒完全落幕,淮化市那邊又傳來春保小組有越權的說法。
舒省長緊急召回丁寒和春保小組,是另有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