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不坐她帶來的車。她上了春保小組的中巴。
春保小組這次下來有八人,比起第一次去少陽市,足足多了一倍。
即便如此,八個人坐在22張座位的中巴車?yán)铮€是讓車廂顯得空蕩蕩的。
丁寒作為組長,當(dāng)仁不讓坐在司機(jī)背后,靠近車門的位子上。
柳媚一上來,眼珠子骨溜溜地轉(zhuǎn)了幾圈后,示意丁寒往里坐。她要選擇與丁寒同一張座位。
丁寒提醒她道:“那么多座位,擠在一起舒服嗎?”
柳媚嘴一撇道:“我不是趁著這個機(jī)會向你匯報嗎?”
車?yán)锲渌韭牭剿麄冋f話,都不禁莞爾一笑。
丁寒無奈,只好往里面移了移,騰出來一張座位給她。
柳媚高興地坐下,轉(zhuǎn)過頭招呼全車的人道:“各位領(lǐng)導(dǎo),我們到達(dá)楚州市需要兩個半小時?,F(xiàn)在我們就要出發(fā)了?!?/p>
車子啟動,正要出發(fā),沈石匆匆趕了過來。
他示意丁寒下車。
丁寒遲疑了一下,還是起身下了車。
“你們就這樣走了?”沈石狐疑地問丁寒道:“對我們蘭江的春保工作,有什么說法沒有?”
丁寒道:“具體的整改意見,我們回去省里后,會有專人與蘭江市政府聯(lián)系。沈石,麻煩你轉(zhuǎn)告一下姜市長和沈副市長,感謝蘭江市政府的接待。”
沈石哦了一聲道:“丁寒,你沒必要那么快就走吧?小雄還說要請你吃飯,向你賠罪呢?!?/p>
“他沒得罪我,賠什么罪?”丁寒笑笑道:“沈石,你與胡小雄的關(guān)系很不錯啊。不過,作為同學(xué),我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一定要與商人保持適當(dāng)?shù)木嚯x。”
沈石一楞。他實(shí)在是聽不出來丁寒這句話里,究竟是關(guān)心,還是警告。
他看了一眼車上的柳媚,壓低聲道:“我也提醒你一句,有些女人,最會?;ㄕ小D愣『壳鞍l(fā)展勢頭很不錯,小心被人盯上?!?/p>
丁寒淡淡一笑道:“沈石,如果我把你這話說給她聽,你估計她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沈石冷笑著道:“老子才懶得管她什么反應(yīng)?!?/p>
車很快出了城,拐上外環(huán)線沒多久,便準(zhǔn)備上高速。
丁寒下車與沈石說話的時候,柳媚已經(jīng)坐到了里面,把外面的位子讓出來給了丁寒。
車窗外寒風(fēng)凜冽,天色陰沉,似乎馬上就會下雪。
車內(nèi),司機(jī)開了暖氣,因此溫暖如春。
府南雖然地處南方,每年卻都會下雪。
前段時間天氣預(yù)報說了,今年冬天的府南天氣,一直會維持在低溫、多雨、或者雨雪天氣。
夏日酷熱,冬季有雪。府南因此是個四季分明的地區(qū)。
司機(jī)打開了音響,車?yán)锪魈手^年的歡快音樂。
丁寒聽了一會,讓司機(jī)換了《紅旗頌》。
音樂一起,他便沉浸了進(jìn)去,眼前仿佛有萬千面鮮紅的紅旗在迎風(fēng)招展。
管弦聲回蕩在車?yán)?,令人渾身都感覺充滿了力量。
坐在他旁邊的柳媚,從一上車就閉目假寐。她似乎忘記了上車時說的匯報工作的話。
丁寒當(dāng)然知道柳媚說的是借口話。她一個剛?cè)コ莸哪贻p人,楚州市政府不可能把這么重要的春保工作交給她來負(fù)責(zé)。
全省春保工作是新省長舒云同志上任府南省下達(dá)的第一個涉及全省的重要工作。誰都知道,舒省長決心要打響第一炮。
因此,各地州市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工作出現(xiàn)重大失誤,就等于是給舒省長上眼藥。
一路上,丁寒都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勢。他與柳媚身體之間,至少隔著三個拳頭寬的距離。
高速公路上的車很多。載重的貨車特別多。
這就讓本來只有單向兩車道的高速公路的車速降低了許多。
司機(jī)在連續(xù)超了兩輛貨車之后,發(fā)現(xiàn)前面的車道被兩輛并排的貨車堵得死死的,讓他無法超車。他摁喇叭,閃燈,卻沒讓前車讓出來車道,終于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
丁寒不得不提醒司機(jī),“馬上過年了,大家都急著往家趕。超不過就不要強(qiáng)行超了。保持車距,跟在后面跑吧。”
話音剛落,便感覺自已的一只手被人握住了。
他的心一陣猛跳,低頭便看見柳媚的手,緊緊抓住了自已的手。
他嘗試著想要擺脫。誰料柳媚的手就像粘在他手上一樣。
丁寒慌亂地去看車?yán)锏娜?,發(fā)現(xiàn)大家都在閉目假寐。
“干嘛?”他將聲音壓得極低,示意柳媚松手。
柳媚雖然閉著眼,臉上卻浮現(xiàn)一層甜蜜的微笑。
看到她的笑容,丁寒的心一瞬間便軟了下去。
他記憶最深處,就是柳媚最喜歡將她的一只小手塞進(jìn)他的手掌心里。
她的手指白凈纖長,柔弱無骨。曾讓丁寒癡迷。
此刻,她像一只小貓一樣,將身體往他這邊貼了過來,溫順地貼著他的身體。
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陣陣香氣,縈繞在他的口鼻之間。
如果換在以前,丁寒早就一把將她摟進(jìn)懷里,極盡溫柔了。
但是,現(xiàn)在他不能。
他的身體就像僵硬了一般,像一塊木板一樣,挺直了腰桿。
突然,柳媚將他的手心攤開,在他手掌心里寫下了一個字——怨!
丁寒輕輕咳嗽一聲,掩飾著自已的慌亂。他猶豫了一下,在柳媚的手掌心里寫了一個——該。
此刻,誰都體會不到丁寒內(nèi)心的緊張。他擔(dān)心別人看到他們的小動作,更擔(dān)心柳媚會變本加厲。
好在他寫了一個“該”字之后,柳媚就再沒動作了。
她將身體往里靠了靠,讓他們之間的距離恢復(fù)到了原樣。
柳媚拿出來一個筆記本,打開寫下了一句話,遞給了他。
丁寒掃了一眼,她寫的是,“你還恨我嗎?”
丁寒本來想寫一句話還回去,但是他停住了手。他突然想到,自已留下的任何一個字,一句話,今后都有可能成為把柄。
他伸出手指,在她的筆記本上寫了兩個字——無聊。
柳媚神色一下變得很難看。她將自已的身體縮了起來,雙臂環(huán)抱著身體,似乎感覺到了寒冷一樣。并將眼睛看向了窗外。
恰好,車要下高速了。
剛從高速口出來,丁寒他們便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楚州市副市長肖志,親自率領(lǐng)一幫人等在高速出口。
盡管寒風(fēng)凜冽,他們卻依舊立于風(fēng)中。
丁寒注意了一下,除了肖志外,楚州市新上任的公安局長張輝、市委辦公廳主任黃明軒都在。
車剛停穩(wěn),肖志便邁步過來。
丁寒站起身,招呼著春保小組的同事說道:“各位,東道主親自來迎接了。大家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