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山的話音未落,便聽到一個聲音傳來,“懷山同志,誰剝奪了你的發言權了?”
隨即,淮化市委書記李成龍出現在了四方縣委書記的辦公室里。
李成龍任淮化市委書記不到一年。來淮化之前,他在府南省岳州市擔任市長。
據說,李成龍是府南省最強勢的地廳級領導。
他在省委工作多年,積累了相當深厚的人脈資源。在岳州市時,因為與市委書記政見不合,他敢在書記辦公室里拍著桌子怒斥書記。
戴著金邊眼鏡的李成龍,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不像大多數的領導干部一樣,擁有著大腹便便的體態。相反,他的身型看起來還有些消瘦。這讓他愈發增添了男人的魅力。
丁寒上次到淮化市檢查春保工作,沒能見到李成龍一面。
當時淮化市委給的原因,是李書記在外地考察調研,人不在淮化。
見到李書記來了,房間里所有人都起了身。
盛懷山更是笑容滿面,小聲說道:“李書記,這路上那么危險。我不是讓您不來嗎?”
“我再不來,有人把你的發言權都要剝奪了啊。”李成龍打著哈哈,眼光落在丁寒身上,他伸出手來與丁寒握,一邊說道:“這位就是春保小組組長丁寒同志吧?幸會幸會。”
他的手掌心肉很厚,帶著體溫。聽說手掌心肉厚的人,都是有福之人。
“李書記,您好。我是丁寒。”丁寒介紹著自已,重重握了他的手一下。
“丁組長昨夜連夜從省里趕過來的吧?”李成龍依舊笑呵呵地說道:“一路辛苦了。淮化讓你操心了嘛。”
丁寒回應他道:“李書記,四方縣的事故,很令人痛心。您來了正好啊。這場事故要請李書記來掌控大局。”
“小事嘛。”李成龍嚴肅說道:“淮化交通條件很惡劣,市委一直強調,要高度重視全地區的交通設施的升級。但是,丁組長啊,我們淮化的條件,還是很受制約的嘛。”
李成龍的話,明顯帶有風向了。
丁寒想起市長一出手就是十個億打造“山水淮化”項目,李成龍怎么能說淮化條件艱苦沒錢呢?
丁寒淡淡一笑道:“據說,貴黔省的交通條件比我們淮化更艱難吧?”
李成龍的臉色瞬間便沉了下去,“丁組長,我們一個地級市,怎么可以與一個省相比。”
門外的喧鬧聲越來越大。四方縣長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進進出出了幾趟。
李成龍顯然也注意到了,他眉頭一皺問道:“外面在吵什么?”
四方縣長便將遇難家屬要求見到親人遺體的要求說了出來。他為難道:“如果答應群眾要求,可能場面很難控制。”
盛懷山生氣道:“你們四方縣處理這點小事都辦不到?”
縣長苦笑著道:“群眾情緒激動,強行驅趕肯定不行。”
盛懷山瞪他一眼道:“難道就任由他們胡鬧?你去告訴他們,事故是因為司機操作不當造成的。這與政府本身沒有直接的關系。你讓他們都回去等消息。”
四方縣長苦笑著道:“盛市長,我口都說干了。但是群眾不聽啊。他們現在強烈要求見到親人的遺體。”
盛懷山顯然想起了事故現場的慘狀,他態度堅決地說道:“絕對不能讓他們見到遺體。”
這時,武方平急匆匆來了。
他看到滿屋的領導,欲言又止。
丁寒便問他道:“武大隊長,情況調查清楚了嗎?”
武方平看一眼屋里的領導,遲疑著不敢出聲。
盛懷山冷冷道:“現在調查什么情況,有必要嗎?我看,還是先控制住局面,絕對不能讓事故真相泄露出去。”
丁寒卻鼓勵武方平道:“把你知道的情況說說吧。”
武方平的匯報,讓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下來。
根據調查,開車的司機,本身并不具備駕駛大型客車的資格。他每年都會在過年前,租借淮化市客運公司的大客車,去往廣東接打工回鄉的淮化人。
而且,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不少年。關鍵一點,淮化市知道這種情況,卻從沒有整頓治理過客運市場亂象。
“他都跑了三四年了。每年都很順利。沒想到這次出了事。”武方平的聲音越說越低,他懊悔道:“是我們輕視了。”
事故客車所載客人,基本是一個村的人。
他們每到過年前,便會聚集在一起,從家鄉租一臺車過去。
開車的人不會擔心超載之類的。因為他們都會選在半夜出發,然后上了高速后,直奔淮化。
客車在路上要整整走將近二十個小時。老板為了節省開支,通常都只安排一個司機。
本來,這一路都順利過來了。但是在到了四方縣后,客車在經過一個卡點時,被交警攔了下來。
按照規定,交警應該對超載行為予以處罰,并及時疏散超載乘客。而且,根據當時的天氣狀況,客車去的地方,已經被列為交通管制。嚴禁大型客車通行。
問題就出在執勤的交警身上了。
他們當中有一個人認識司機,便在收了司機一千塊錢,一條煙的情況下,私自放行了。
武方平匯報到此,人已經羞愧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他怯怯道:“各位領導,執勤的幾個人我已經控制住了,等候發落。”
盛懷山氣得鼻子都要歪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還等什么?立即對他們宣布逮捕。”
他指著武方平道:“還有你,自已去你們四方紀委監委投案自首吧。”
武方平臉色慘白,一句話沒敢說,退出了辦公室。
事故原因到此基本調查清楚。現在面臨的就是如何善后。
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撫遇難者家屬。而安撫他們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對遇難者予以賠償。
客車是從市客運公司租借的。客車本身有保險。因此,保險公司第一個要站出來承擔責任。
但是,即便保險公司賠償了,那點賠償金根本就滿足不了賠償的需要。問題來了,誰來承擔這筆賠償金?
開車的人是四方縣的,乘客也基本是四方縣的。事故還出在四方縣。
四方縣就像被套了一個緊箍咒一樣。四方縣書記和縣長,臉都白了。
書記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話,“這么多人,我們四方恐怕承擔不起。”
李成龍聞言,輕輕敲著桌子說道:“你們是不是想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啊?你們自已拉的屎,屁股自已擦吧。”
四方縣書記和縣長急得差點要哭出來。
他們一起去看丁寒,希望丁寒說句話。
丁寒道:“賠償的問題,先放一放吧。當務之急,就是做好群眾的安撫工作。現在,誰愿意跟我一起去見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