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發下來,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地看。
唯有丁寒,他完全沒有去動一下,也沒去看一眼。
鄭志明顯然注意到了,他提醒著丁寒道:“丁主任,你對方案有什么看法的,大家都擺在桌面上商討啊。”
丁寒掃了他一眼,還是沒有去動方案。
鄭志明臉上本來蕩漾著的笑容,開始慢慢褪去。
“丁主任,你有什么建議,都可以說出來嘛。我們融城工委,是民主決策,沒有一言堂的事。”鄭志明的話,既是在試探,也似乎是在責備。
作為融城工委一把手,他既擔任著工委書記,還擔任著工委主任。
黨政兩副擔子他一肩挑,也就預示著他在整個融城工委有著絕對的權力。
在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體制內,鄭志明是不需要將丁寒放在眼里的。盡管丁寒還有著首長秘書的身份,但是在融城工委這一畝三分地里,鄭志明的權威無可撼動。
鄭志明的話,讓所有專心致志看方案的人,都把頭抬了起來。他們看看鄭志明,又去看丁寒,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老奚急匆匆過來,附在丁寒耳邊輕聲說道:“丁主任,方案是經過鄭書記敲定的。你還是看看吧。”
丁寒眉頭一皺道:“既然鄭書記已經把方案敲定了,我們何必還要審閱?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老奚被他一說,神情愈發的尷尬。他嘿嘿笑道:“鄭書記剛才不是說了嘛,我們是民主決策。當然需要征求大家的意見。”
“我看,不必了。就按鄭書記敲定的方案執行吧。”
鄭志明臉上的神色變得很難看,他輕輕敲了敲會議桌道:“丁主任,你說這話,就是帶著情緒嘛。什么按我敲定的方案執行?我是融城工委的負責人,方案難道不需要我同意?”
丁寒笑笑道:“鄭書記,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在想,馬上就要奠基剪彩,即便對方案有不同看法的,現在改也來不及了不是?所以啊,我認為,既然鄭書記你都敲定了,我們就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件事上了。”
老奚連忙解釋,“丁主任,這個方案也是經過大家討論的。”
“哦。”丁寒故意拖長聲音,“是嗎?我怎么沒參加討論?”
老奚訕訕道:“大家不是覺得丁主任你很忙嗎?這點小事啊,就不想麻煩和占用你的時間了。所以......”
“所以,我這個副主任,就是個擺設?”丁寒步步緊逼道:“融城工委原來沒有把我當做自已人啊。”
老奚臉上露出來一絲驚慌的神情,他不安地去看鄭志明。
鄭志明卻不看他,而是埋著頭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老奚終于沒忍住,壓低聲提醒丁寒,“丁主任,你是來我們工委掛職的。可能我們都沒搞清楚掛職的含義。”
丁寒譏諷道:“老奚,你不用解釋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看來我們掛職的這些人,是沒有發言權的,也不用實際參與到具體事務中去。而且,我還應該感謝你們,給了我一個掛職的機會。”
丁寒的話,字字句句,就像一顆顆石頭崩在地上一樣,一砸一個坑。
掛職干部,在很多時候確實沒有決策權。但是,除此以外,干部本身賦予的職權,卻一分不少。
丁寒起初被舒省長安排來融城工委掛職,他一直認為舒省長只是想為他解決級別的問題。
隨著舒省長對府南地鐵的重視,丁寒感覺到舒省長安排他來工委,還有其他深意。
府南地鐵作為舒省長上任府南的第一個重點項目,他必須保證項目一炮而紅。
府南融城工委這些年的領導,一直走馬燈一樣的換。
所有人都知道,坐上這把交椅,預示著踏上了一條光輝大道。
通常,從工委書記任上退下來之后,一般都會轉任地方大員。比如,目前蘭江市委書記姜文明,就是鄭志明的前任。
即便沒有去地方擔任重要領導職務,身份也會變成省領導。
融城工委成立接近二十年,工委書記先后換了十八個。平均一年多,書記便會換人。
正因為領導走馬燈一樣的換,融城工委的工作,也會在換一屆領導,換一個花樣進行。
工委工作這么些年來一直停滯不前,或許就與頻繁換領導有關。
鄭志明是目前唯一在任超過兩年多的工委書記。這兩年多,鄭志明并沒有把工作推向一個新高度。
直到地鐵項目正式落地,鄭志明的身份跟著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目前的他,身兼著工委書記、主任,以及府南地鐵總公司董事長的三重身份,權勢不言而喻。
丁寒被安排來工委掛職,表面上是解決他的級別問題,實際上,是舒省長有意在鄭志明的身邊安插下來一個監督工委的眼線。
鄭志明何嘗又不明白舒省長這樣的安排。因此,丁寒從掛職在工委的第一天起,就成了鄭志明的眼中釘一樣。
鄭志明最大的愿望,就是逼迫丁寒主動離開融城工委。
這些,就是融城工委雖然有丁寒這么一個人,卻在領導分工上,沒有丁寒一席之地的原因。
本來,丁寒既然掛職著一個副主任,就是工委的領導之一。按照組織分工,丁寒應該承擔工委的某一項工作。
事實上,丁寒在領導分工欄目中,連名字都找不到。
正像他自已說的,融城工委從一開始,就把他當作了擺設。
會議室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怪異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連掩飾慌亂的咳嗽聲都沒有。
所有人都停住了審閱方案的動作,不少人的臉上,故意擠出來一絲茫然。
鄭志明突然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丁主任對方案沒有興趣,我們也不勉強了。丁主任的主要工作,當然不在我們工委這邊。我看啊,大家以后都要主動積極為丁主任分擔一些工作。讓丁主任騰出更多時間和精力去服務領導。”
他的這番話,居然贏得了一陣掌聲。
丁寒笑笑道:“鄭書記,我年輕,有的是精力。我一直在想,掛職工委幾個月了,我這是第一次參加工委的會議吧?同時,我也想知道,我在工委究竟分管哪些方面的工作?”
鄭志明臉上一寒道:“丁主任,我剛才的話,你可能沒聽明白。你的主戰場,在服務領導那邊。工委這邊的工作,我看丁主任還是不要花精力了。人嘛,精力總歸是有限的。”
丁寒心里冷笑一聲,鄭志明這不是明擺著要把自已當擺設,當花瓶嗎?
他暗想,是該搬出舒省長來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