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拿到融城工委審計權,等于將一雙手卡在了書記鄭志明的脖子上。
面對丁寒咄咄逼人的攻勢,鄭志明只有拱手相讓出所謂的審計權。鄭志明比誰都清楚,丁寒是舒省長的貼身秘書。舒省長安排丁寒來工委掛職,就是起著監督工委作用的。
過去,所有權力都掌握在他鄭志明一個人手上時,他完全可以為所欲為。
如今,審計權被人奪走,鄭志明必然得有所忌憚。
畢竟,舒省長如果對他的工作不滿意,隨時都有將他換下來的可能。
與其被灰頭土臉換下去,不如忍聲吞氣,忍辱負重等待反擊時機。
丁寒不但拿到了限制鄭志明為所欲為的權力,還爭得了話語權。并且,他的話語權比鄭志明來得更直接。
一場奠基典禮,丁寒強力反對。這在鄭志明看來,丁寒反對的背后,一定有上級領導的授意。
否則,他小小的一個秘書,沒有膽量敢與他一個正廳級的干部正面抗衡。
丁寒一句“等電話”,就把鄭志明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
在舒省長家里,丁寒將白天發生在融城工委的事如實匯報了一遍。舒省長聽完后,將丁寒打量了好一會才說道:“你做得對。”
舒省長心里很欣慰,他想不到眼前這個小伙子會有如此的膽識。
其實,在丁寒過去工委開會時,舒省長并沒有提任何具體要求。他甚至不知道融城工委準備了聲勢浩大的奠基儀式。
更不知道為了這場儀式,融城工委眼睛眨都不帶眨的掏出來了三百萬。
“這種搞形式主義的歪風邪氣,就應該嚴厲制止。”舒省長打著呵呵說道:“小丁,這樣一來,你一定得罪了人了吧?”
丁寒小聲道:“人肯定是得罪了。但我不后悔。”
“小丁啊,人與人之間,沒有矛盾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要注意保護好自已。斗爭是一門藝術啊。”
丁寒心里一動,舒省長說出來這樣的話,應該算是推心置腹了。
但凡領導,在下屬面前永遠都會保持他的神秘感。領導會關心下屬,但不會把自已與下屬捆綁在一起。
有人說,秘書是領導身體的一部分。有時候是大腦,有時候是手腳。
一個優秀的秘書,會跟著領導進步。
丁寒小聲請示道:“首長,明天的慶典活動,要不要搞下去?”
舒省長看了他一眼道:“錢花了,事辦了。關鍵是明天啟明書記要在慶典上講話,如果不搞,場面會不會冷清?”
丁寒道:“我覺得這筆錢,花得太不值得。”
舒省長淡淡一笑,“人,要有格局。你退后一步,別人不一定前進一步。相反,他可能因為畏懼你退一步,而心生敬畏,退更多步。”
丁寒心里一跳,舒省長的話,不就是在暗示他,他抓住了鄭志明的七寸了嗎?
“行,首長,我這就通知融城工委,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鄭志明接到丁寒電話,明天的慶典按原計劃進行時,居然激動地連說了好幾個“好好好”,并客氣地表示了感謝,“丁主任,辛苦你了。”
舒省長這邊同意按原計劃進行,這對鄭志明而言,無異于開了天恩一樣。
他很清楚,如果舒省長這邊不同意慶典方案,接下來就會是追查方案的背景。
鄭志明最擔心的,就是上面追查。
慶典公司從成立到接到融城工委慶典大單,前后就一個星期的時間。
換句話說,慶典公司就是為接這個大單應運而生的。
如果一路追查下來,就會查出慶典公司背后的老板是誰。
鄭志明當然不愿意被人知道,慶典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顧曉曉。
三百萬的慶典經費,顧曉曉一次性能賺到接近兩百萬。鄭志明這一招借花獻佛的手腕,玩得十分高明。
丁寒半路殺出來,差點讓他的借花獻佛變成自投羅網。
如今,云開霧散了。
“對了,鄭書記,明天的慶典活動,舒省長能講幾句話嗎?”丁寒直言不諱地表示,“舒省長對地鐵項目非常重視啊。”
他在慶典方案上已經發現,沒有舒省長講話的環節。
這一發現,讓他內心極度不滿,甚至憤怒。
鄭志明這樣安排,自然是想重點突出啟明書記。他要將啟明書記的大腿牢牢地抱住。這么大的場合,誰有發言權,誰就具有話語權,更體現出決策權。
丁寒并不認為這是舒省長在搶啟明書記的風頭。而是他不能讓舒省長在這樣大的活動中失去話語權。
“當然可以啊。”鄭志明爽快地表示,同時抱歉道:“丁主任,請你原諒。我這邊事先沒與舒省長溝通。我啊,考慮到舒省長太忙了。現在我們全府南的大小事務,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啊。”
“沒事。”丁寒安慰他道:“我會把鄭書記的思想給首長匯報。對了,請首長在慶典上講話,我還沒經過首長同意。”
“還沒請示呀。”鄭志明嘿嘿笑道:“不急不急。有丁主任在,我放心。”
掛了電話,丁寒準備回家。
小畢悄悄跟他出來,討好他道:“寒哥,我送你吧。”
丁寒嘿地笑了,糾正他道:“你是首長司機,是為首長服務的。你送我,就是公車私用了。違紀了哦。”
小畢笑嘻嘻道:“送你,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啊。寒哥,你怎么還上綱上線了起來。”
丁寒掃他一眼道:“心里有事?說吧。”
小畢訕訕道:“我心里哪有事?沒事。”
丁寒盯著他的眼睛看,暗示他道:“有事及早說出來,大家或許還能想辦法應付。別等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危險了。”
小畢連忙將他拉到一邊,四下看了一圈,確信無人,才壓低聲說道:“今天我帶竇豆去買電腦,被她老公逮著了。”
丁寒狐疑地看著他道:“你們買電腦,他逮你干嘛?”
小畢紅了臉,支吾著說道:“我懷疑他們夫妻設局害我。”
“設局?”丁寒愈發迷惑了。一個保姆,一個建筑裝修工人,他們會設什么局?“你不說實話,我沒法幫你。”
“是這樣的,竇豆她說累了。所以,我開了一間房,讓她休息。”小畢越說聲音越輕,輕得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你們開房了?”丁寒吃了一驚道:“膽子也真夠大啊。”
“我們什么也沒干。”小畢委屈地說道:“我懷疑竇豆是挖好了坑在等我跳。”
丁寒明白了,小畢遇到了麻煩。難怪他今天來舒省長別墅,沒見著竇豆。
“他們怎么說?”丁寒問小畢,“你得如實告訴我。”
“他們要我賠十萬塊錢。”小畢咬著牙道:“不是我賠不起,是我覺得太冤枉了。我不想賠。”
“你不賠,會有什么后果?”
“他們說了,來我單位鬧。”小畢臉色開始變得慘白了,“他們真要鬧,我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