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還是不愿意掏出一千萬來了結他在少陽市欠下的農民工工資。
他毫不避諱地表示,他給少陽市的一千萬,不是欠款,而是暫借給少陽市解圍。
而且,他強烈暗示,他借錢給少陽市,是因為喬麥親自出面的原因。
他這次請了自已伯父出面,來府南殺一個回馬槍,大有秋后算賬的意思。
當著舒省長的面,他毫不避諱地表達了他對少陽市長孟秋雨的看法。他直接表達,孟秋雨不適合擔任重要領導。
丁寒心里清楚,趙高如此肆無忌憚發表著他對府南省人事的意見,皆因他背后站著一位趙老。
他知道,舒省長可以不給他趙高面子,但一定會給趙老面子。
趙高非但要把他拿出去的一千萬要回去,而且,他在少陽市留下的爛攤子,他要求少陽市全盤接手。
少陽市接手的前提是,他不能有任何損失。
據稱,趙高在少陽市投入了近一個億。這一個億的投入,需要少陽市政府全部買單。并且,少陽市政府接盤他的項目,還得額外支付五千萬的轉讓費用。
也就是說,趙高在少陽市的投資失敗,不但不會因此而受損失,他還將從少陽市獲得五千萬的利潤。
舒省長既不反對趙高的要求,也沒表態滿足他的要求。
他微微笑道:“小趙,這件事還是有點復雜。我建議,小丁配合你去處理,這對大家都有利。”
趙高已經強烈反對丁寒介入,舒省長依舊在堅持自已的意見。這就讓趙高明顯地感覺到,他想將丁寒拒之門外的愿望,無法實現了。
他審時度勢地表示,“既然舒叔堅持,我當然同意舒叔的決定。”
拜訪過趙老,舒省長的心情顯然不是很好。
一路上,舒省長一句話都沒有說。
回到辦公室后,舒省長才對跟在身后的丁寒說道:“你這次去少陽,要注意保護好自已。”
舒省長突然說出來這樣的話,讓丁寒不覺警惕起來。
“請首長放心,我會注意的。”
“趙高這個人,我是看著他長大的。他從小就有強烈的占有欲,說話辦事很有一套。幸虧他沒走從政的路啊。”
舒省長感慨地說道:“他如果進入體制,說不定就是一場災難。”
丁寒悄悄了解過趙高。知道他的第一桶金,來源于進口車。
當時國內進口汽車,是有著很嚴的規定的。不是每一個人,每一家公司都能從國外進口汽車回來售賣。
進口汽車有著非常嚴格的配額規定,能拿到一張進口汽車配額牌子的人,關系必須直達天聽。
那時候的一臺進口小車,售價驚人。
比如原價十萬的小車,在繳納各種稅賦后,售價就達到了三十萬。但如果想購買一臺進口小車,必須支付超百萬的價格。
這超出的部分,就是手拿配額的人。
趙高就是當時為數不多手拿配額的人。
憑著這一個特權,趙高只需要躺著就能把錢賺了。而且能賺得盆滿缽滿。
然而,趙高是不滿足特權帶給他的巨量財富的。他在賺了別人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之后,他開始構建他的商業帝國。
他的觸角,在短短的五年之內,已經伸到了所有能賺錢的行業。
他不但能拿到別人打死都拿不到的政策,也能拿到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任何一塊土地搞開發。
他的商業巨艦,大有乘風破浪,一往無前的雄偉氣勢。
他是屈指可數的年輕隱形富豪。
他表面看是一位投資商。但是,他去到任何一個地方,地方官員都會趨之若鶩。而且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影響和左右地方官員的升遷。
歸根結底,他是一個身在江湖,卻對體制有著重大影響的人。
這也是他敢于在舒省長面前,公開表達要拿下孟秋雨的張狂。
在強大的人,都有自已的弱點。趙高的弱點,就在喬麥身上。
以趙高的財力,天底下任何一個女人,只要他愿意,他都能拿自已的財富誘惑女人成為他的私有物品。
財富這東西,有時候比權力更管用。
世界上的權力,總有制約它的對手。而財富,卻永遠都是勢如破竹,肆無忌憚。
因此,這個世界上,權力不一定讓人瘋狂。但財富一定讓人瘋狂。
趙高沒能贏得喬麥的垂青,是他認為人生最失敗的一件事。
舒省長顯然看出來了趙高對丁寒的不滿。他知道,以趙高目前的力量,他完全可以把丁寒按在地上摩擦。
讓舒省長驚異的是,趙高非但沒能讓丁寒屈服。相反,趙高似乎對丁寒懷有深深的忌憚。
“你不但要保護好自已,還要保護好自已的同志。”舒省長叮囑他道:“少陽市的問題,你不能讓大家失望。但是,你也沒必要去得罪一個人。”
丁寒心里明白,舒省長說的“得罪”,指的就是趙高。
明天,就是去少陽的日子。丁寒回到自已的辦公室,便給孟秋雨打了一個電話。
他把趙高的想法,轉達給了孟秋雨。
孟秋雨長嘆一聲道:“我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來。”
年前,少陽市拿到了趙高的一千萬。這讓孟秋雨在興奮之余,心里冒出來一絲擔憂。
他記得,自已在拿到錢后,馬上便接到了省委秘書長盛軍的電話。
盛軍在電話里指責他不顧大局,將他從頭到腳狠狠批了一頓,就差沒罵娘了。
少陽市項目的爛尾,其實與盛秘書長的關系密不可分。
當初如果不是盛秘書長牽線搭橋,如果不是盛秘書長授意少陽市對趙高的投資大開綠燈,怎么會落得雞飛蛋打的局面?
不過,那時候孟秋雨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只要與趙高之間一刀兩斷,他送瘟神一樣將趙高送出少陽,他就能高枕無憂。
他也知道,這樣的結果很難實現。他知道趙高絕不會拱手將到嘴的肥肉吐出來。
果然,趙高卷土重來了。
“他欠的是農民工工資,他怎么拿回去?”孟秋雨不滿道:“有這樣做事的嗎?他就不怕反抗?”
丁寒笑瞇瞇道:“孟市長,你還是做好出血的準備吧。人家這次來,眼睛盯的可不僅是那一千萬。”
“他還想怎么樣?”
丁寒緩緩說道:“人家投進去的一個億要拿回去。而且,工程由你們少陽市接盤,你們為此還要額外支付五千萬。”
“什么?”丁寒聽到話筒里傳來孟秋雨狂怒而絕望的聲音,“你叫他殺了我吧!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丁寒試探著說道:“孟市長,你不必激動。你應該想得通,虧的是少陽市政府,又不是你孟市長個人。”
“我是少陽市政府市長,少陽市政府虧了,就是兩百多萬少陽市人民群眾虧了。我不會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你不容許,可能有點困難。”丁寒暗示著他道:“有句話說,不換思想就換人,聽過嗎?”
孟秋雨緩緩說道:“我不怕被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