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用茍平安提醒,丁寒也知道整個府南省這段時間非常的不平靜。
別的不說,他感覺省政府這段時間陌生的面孔多了起來。
這些人都是來自府南十四個地州市。他們通過各種途徑在走門路,希望能填補淮化市干部的缺。
一個地方政府兩位主官同時下馬,附帶著下面縣委書記與縣長一道下馬。這在并非全面人事調整的大方向下,顯得非常異常。
誰都清楚,造成這么多人下馬的原因,在于年前的四方縣一樁交通事故。
本來,這樁交通事故按程序處理匯報,不會出現后面的麻煩。但有人為了隱瞞真相,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有人下來,必然要有人替補上去。這就讓無數心懷夢想的人,蠢蠢欲動。
誰都希望得到組織提拔。
畢竟,得到提拔,不但是個人能力被領導認可。更深一層的原因,不言而喻。
茍平安就是這群人當中的一個。他迫切希望通過丁寒,獲得組織提拔。按他的說法,從此以后,他在李家就可以揚眉吐氣。
茍平安算不上是李家的贅婿。李家姑娘李潔是下嫁到茍家的。但是,他們結婚后,卻一直依附著李家生活。茍平安因此成為事實上的李家贅婿。
男人最不愿意的一件事,就是成為贅婿。
天底下所有的贅婿,在女方家里永遠都沒勇氣抬頭挺胸做人。
丁寒很清楚,茍平安之所以到現在,還一直停留在楚州市市志辦副主任的位子上,并非他沒有能力和機會。而是他的能力與機會都被李遠山壓著。
李遠山不希望女婿太多壓過女兒。他只希望茍平安呆在目前的位子上,平平安安。
一上午很快過去。舒省長中餐過后,會留在辦公室的休息間里稍事休息。
丁寒沒有午睡的習慣。他在舒省長休息后,悄悄出了門。
午間的省政府辦公樓,看不到一個人。
所有辦公室的門都緊閉著。
丁寒剛下到樓底,迎面看見白崇匆匆回來。
白崇也一眼看到了他。
他招招手讓丁寒過去,小聲問了一句,“領導休息了?”
丁寒點點頭,好奇地問了一句,“秘書長,您好像神色匆匆啊,從哪回來?”
白崇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四周,沒看到一個人,便低聲對丁寒道:“小丁,去我辦公室坐坐吧。我有點事想與你說。”
丁寒沒有推辭,跟著他返身進了電梯。
“地鐵項目出了點麻煩事。”一進門,白崇便嘆口氣道:“老鄭這次惹的麻煩有點大啊。”
丁寒心里一動,試探地問他,“是不是強拆致人死亡的事?”
白崇吃驚地看著他,“你知道?”
丁寒笑笑道:“這么大的事,誰能瞞得住啊。”
白崇一臉怪異的神色,嘀咕了一句,“誰這么大舌頭,亂傳消息?”
丁寒一聽,便知道拆遷活埋人的事,從一開始便控制住了消息散布。他暗想,如果自已不是從出租車司機嘴里得知有這么一回事,他還真不知道。
他都不知道,舒省長更不會知道。
“首長不是明確規定不允許強拆了嗎?而且,不是發布了合資合股的通告了嗎?怎么還在強拆啊?”
丁寒狐疑地問白崇,“究竟是誰允許地鐵項目強拆的?”
白崇訕訕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不是出了事,我也不清楚地鐵項目還在強拆啊。他們這些人,陽奉陰違,又鬧出來了事,麻煩大嘍。”
無可否認,地鐵的上級單位是融城工委。融城工委的當家人是鄭志明。
也就說,是鄭志明在支持著強拆。
白崇剛從外面協調回來。地鐵強拆,造成傷亡,引起了眾怒。
死者家屬召集了很多人,準備抬尸去地鐵項目指揮部討要個說法。
動靜鬧大了,地鐵項目才慌了起來。他們請了白崇過去與家屬協商,尋求一個處理辦法。將事態壓下去。
但是,第一次協調未能成功。
白崇嘆口氣道:“這件事,確實很惡劣。死者家屬現在提出要追究當事人的刑事責任。并要求登報公開道歉。”
丁寒道:“這要求不過分。”
白崇苦笑著道:“追究刑事責任,賠償,都還說得過去。就是登報道歉,這事就不太合適了。小丁啊,你想想看,如果登報道歉了,這不就坐實了事實。而且,一旦登報道歉,可就天下都知道了。”
“死了人,這就是事實啊,怎么不敢承認?”
白崇搖搖頭道:“這與你想的不一樣。這件事麻煩著呢。”
丁寒問他道:“現在打算怎么辦?”
白崇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先拖拖吧。”
丁寒一聽,便有些不高興了。他臉上卻堆著笑說道:“秘書長,有些事恐怕拖得時間越長,麻煩越多啊。”
白崇雙手一攤,“我能有什么辦法?他鄭志明拉的屎,難道真要我替他擦屁股啊。”
丁寒聽出來白崇話里的不滿。但他沒點破他。而是試探著問他道:“秘書長,你去協調這件事,是地鐵項目主動把事情匯報上來了,請求你去協調的,還是......”
白崇冷哼一聲,“他們是過不去這道坎了,所以才來請我。”
丁寒裝作很無意地說了一句,“這件事,首長還蒙在鼓里。秘書長您不說,我也不知道啊。”
白崇訕訕笑道:“這件事如果舒省長知道了,就是更大的麻煩了。”
丁寒笑笑問他道:“現在我已經知道了,秘書長,你說,首長是該知道呢?還是不該知道?”
白崇急忙說道:“小丁,我看啊,暫時不要驚動領導。”
“好。”丁寒爽快答應。
“現在只要把這件事壓下去,就什么事都沒有了。搞大工程,大建設,傷亡幾個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你說是不是?”
丁寒道:“秘書長,你覺得這件事能壓得下去嗎?”
白崇想了想道:“應該不是很困難。老百姓嘛,鬧一頓后,就會沒事了。現在就是拿錢賠償。家屬鬧事,無非就是想多要幾個錢啊。”
丁寒苦笑著道:“秘書長,你怎么把一條命與金錢掛上鉤啊?”
“我知道,生命無價。不過,死者也有責任。他的死啊,原因很復雜。”
丁寒突然問了一句,“搞拆遷的,是不是一個叫文爺的人?”
白崇明顯嚇了一跳,小聲問道:“小丁,你也知道文爺?”
“他這個人名聲那么響,我不想知道也很難啊。”丁寒笑笑說道:“地鐵項目請他來拆遷,是不是就是以毒攻毒啊?”
白崇顯然從丁寒的話里聽出來了一絲異味,他猶豫了好一會才說道:“小丁,你看這件事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