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書記笑容滿面,這讓丁寒本來懸著的一顆心悄然落地。
“你在六堰開了槍?”舒書記劈面問他,“說說,為什么要開槍?”
丁寒小聲道:“首長,我要檢討。”
“先不要說檢討的事。你說說,為什么要開槍。”舒書記的臉色慢慢變得嚴肅起來,“你想過開槍的后果了嗎?”
“想過。但是,這一槍我必須要開。”丁寒毫不猶豫地說道:“我要保護人。”
“保護誰?”
丁寒遲疑了一下,沒有說出喬麥的名字。
“不說啊?”舒書記眉頭皺了起來,“你既然敢做,怎么不敢說了?”
丁寒這才硬著頭皮說道:“首長,昨天晚上,我陪我女朋友去六堰市看煙花秀。從橘城出發(fā),我就發(fā)現(xiàn)有人一路在跟蹤我們。我懷疑,這伙人就是沖著我來的。他們意圖綁架我,甚至可能做出滅口的事。”
舒書記意外地咦了一聲,“有這樣的事?現(xiàn)在正是打擊涉黑涉惡犯罪期間,誰敢頂風作案?這中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還有一個重點,你什么時候有女朋友了?她是誰呀?”
舒書記似乎對他的私生活很感興趣一樣,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丁寒,意思再明顯不過。丁寒應該把個人生活的情況向他匯報。
“她叫喬麥。”丁寒鼓足勇氣說出來喬麥的名字。他心里暗想,自已已經向喬麥求了婚。而且喬麥也接受了他的求婚。他現(xiàn)在說出來喬麥的名字,應該名正言順。
舒書記哦了一聲,笑笑道:“叫喬麥啊。”
“喬麥是我在省委辦公廳的師父。”丁寒心里一橫,心想,既然已經說出來了,干脆就來個竹筒倒豆子。“我在省委辦公廳督查室工作的時候,她就是我的師父。”
舒書記點了點頭,“照你的說法,你是保護喬麥?”
丁寒使勁點頭道:“首長,事實就是這樣。喬麥是我女朋友,我必須保護她。哪怕犧牲自已的生命。我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已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就不配做男人。”
“首長,今天盛秘書長已經找我談過話。我也知道,我開這一槍,對首長您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如果組織一定要將我調離您身邊,我毫無怨言。”
“盛秘書長要把你調離崗位?”
丁寒輕輕點了點頭,嘆口氣道:“首長,我知道,這次給您帶來不好的影響。把我從您身邊調開,盛秘書長也是從全局出發(fā)來考慮的。”
“這事我知道了。”舒書記擺擺手道:“你出去忙吧。”
丁寒主動說出來盛軍要將他調離崗位的事,就是抱著試探舒書記的意見來的。可惜,舒書記沒有任何表示,既沒有同意盛軍的意見,也沒有當場否定。
舒書記的這個態(tài)度,讓丁寒有些抓心撓肝。
從內心深處而言,他不想離開舒書記。
而且他非常清楚,一旦舒書記同意將他調離。他的前途從此會變得一片灰暗。
余波看他回來了,關心地問他道:“首長都說了什么?”
丁寒苦笑道:“什么都沒說。”
“調離你的事,首長是什么態(tài)度?”
“沒說話。”丁寒嘆口氣道:“看來,我是該走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辦公室里便陷入了壓抑的沉默。
丁寒換了崗位,余波勢必得跟著滾蛋。
整個省委大院都知道,余波借著丁寒的勢,借調來省委工作的。如果他連自已都保不住,又怎么能保護好他余波。
當然,丁寒即便從舒書記身邊調離,省委也會給他安排一個合適的工作。
畢竟,他有著舒書記秘書的身份。即便他因為犯了一點錯誤而被組織調離崗位,組織也會顧及舒書記的面子,給他安排一個不至于丟人現(xiàn)眼的工作。
而余波就不同了。
他只能回楚州。
余波回到楚州,他就不會有丁寒這樣的待遇了。
本來,借調余波,已經讓楚州不高興了。楚州當初是迫于省政府的壓力,才將余波借調過來的。
如果余波現(xiàn)在回楚州,他不但回不了原來的鎮(zhèn)長位子,甚至還可能成為楚州官場的一個笑話。
誰都清楚,能被省委借調上來工作,一定是上面有人。省里有人,面子就會大很多。
余波如果回楚州,就說明他上面的人已經失勢。
官場上的人都清楚。一個人如果失了勢,想要東山再起的機會,幾乎不再可能。
“寒哥,我還是做點準備工作吧。”
“準備什么?”
“回楚州啊。”余波笑了笑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也是該回去了。”
丁寒看了余波一眼,感覺他滿臉的落寞神情。心情頓時也變得低落了許多。
余波在楚州時,就因為不愿意同流合污,他一直被排斥在圈子之外。丁寒督辦楚州環(huán)保案,兩人才有了第一次的交集。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并非一定要靠時間來證明。真正意氣相通的人,往往在第一次萍水相逢時,就會結下不解之緣。
余波一個市委督查室的干部,被下放到基層擔任鎮(zhèn)長。表面看,這是在重用他。其實,只要明白這其中的道道,就會發(fā)現(xiàn)。將他放到基層,名曰鍛煉,其實就是放逐的意思。
“老余,我都沒喪氣,你倒先喪氣了。”丁寒開著玩笑道:“就算我這次被調離了,舒書記也不會放你走的啊。”
余波輕輕嘆氣道:“城門失火,其他都不用說了。寒哥,你也不用安慰我。說心里話,從開始借調來省里,我就一直抱著這樣的一個想法,隨時回楚州。”
“放心吧。所有的事,都與你無關。”丁寒安慰著他說道:“老余,安心工作。這段時間在首長身邊,你對工作應該很熟悉了。即便我不在了,你也能得心應手,對不對?”
兩個人聊了一會,眼看就到了快下班的時候了。
從盛秘書長找丁寒談話,到舒書記親自過問丁寒在六堰開槍的事。目前,對他丁寒開槍的處理,似乎就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將丁寒從舒書記身邊調離。
舒書記這幾天都不讓丁寒送他回省委家屬大院。他讓司機羅東方將他送到后,便安排羅東方離開。
現(xiàn)在的丁寒,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他第一次感覺到前途未卜,眼前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