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華親自赴江南縣調查丁寒,事先并沒有向任何組織匯報。
一直到他回來,都沒有消息傳出來。
反倒是蘭江市紀委書記事后感到事關重大,他專門給省紀委副書記魏文斌打了匯報電話。
蘭江市紀委對省辦公廳副主任張明華赴江南縣調查丁寒是有抵觸情緒的。畢竟,在蘭江的干部看來,丁寒這次給蘭江引來外資,功不可沒。
但張明華打著保護自己同志的旗號而來,他又怎么能拒絕呢?
其實,市紀委書記很明白,動用他們紀委系統,其實就是已經給事件定了性了。
丁寒接到魏文斌副書記的電話時,正在回月亮島的路上。
“小丁啊,忙嗎?”魏文斌笑瞇瞇地問他,“有不有空陪我喝茶?”
丁寒連忙道:“魏書記,我正準備回家去。”
魏文斌哦了一聲,“回家啊,好,你回家吧。”
丁寒道:“魏書記,回家什么時候都可以回啊。您請我喝茶,我當然不能不喝了呀。您說,去哪?”
“去老白家的茶樓吧。我很久沒去了,聽說他家茶樓來了一批新茶。”
“好。我馬上到。”
白家茶樓在圈子里很有名。當然,所謂的“白家茶樓”,真名并不叫這個名字。只是大家都知道這家茶樓是省政府秘書長白崇的老婆開的。因此,大家在背后給茶樓取了一個“白家茶樓”的名號。
白家茶樓的來往客人,也基本上是圈子里的人。普通人不會踏足這里。
據說,來往最多的就是各地州市來省城辦事的人。無論他們在省城辦的事順不順利,他們都必定會抽出時間光顧茶樓。
也有一個傳說,如果在省城辦事不順利,只要在白家茶樓坐一坐,再大的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換句話說,白家茶樓是省城資源的集中地。
丁寒記得上次過來時,還被盛懷山借走了十萬塊錢。他原本讓廖猛將錢還給秦珊,誰知道秦珊卻以不是他本人當面還錢而拒收。
丁寒到時,魏書記已經等在了房間。
一進門,他便抱歉不已地說道:“對不起,魏書記,讓您久等了。”
魏文斌含笑道:“理解啊。這個時候,正是堵車高峰期嘛。”
丁寒道:“現在交通狀況比過去還是改善了許多。地鐵通車后,堵車的現象緩解了不少。”
“是啊,老舒來府南,這件事辦得深得民心。”
丁寒在魏文斌對面坐下來,他先恭敬地拿起茶壺,給魏文斌倒了半杯茶。然后再給自己倒了半杯。
“魏書記,您對茶道很精通吧?”他嘗試著打開話題。
魏文斌道:“談不上精通。我對喝茶,只是有點心得。”
丁寒羨慕說道:“我感覺,喝茶沒有直接喝水那么暢快。”
“這就是性子的問題了。心靜,才能品茗啊。”魏文斌面帶微笑道:“茶在我國歷史上占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茶可怡心,養性。品茗這東西,心靜不下來,再好的茶,喝到嘴里都會覺得寡淡無味。”
丁寒聞言,頓時若有所思。
“一味好茶,從采摘到制成成品,至少有十五道程序。品茶的人,便要靜下十二分心來,才能品出茶里的人生啊。”
丁寒連連點頭,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心情浮躁,不覺有些汗顏。
省委大院的流言,張明華赴江南縣暗中調查他。所有跡象似乎都表現出他即將出事。
讓丁寒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舒書記明明都知道這些情況。但是這些天來,他卻只字不提。
丁寒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茶水一進嘴,他差點吐了出來。
“這茶真苦!”他在心里想,眼光不由去看魏文斌。
“苦吧?”沒等他說話,魏文斌先問出了聲。
丁寒連忙點頭道:“確實很苦。魏書記,這是什么茶?”
“這茶,叫苦丁茶。”魏文斌含笑道:“沒有多少人愛喝。但是,這茶有清熱解毒、降脂降壓、抗氧化等多種功效。這段時間,你該上火了吧?”
丁寒心里一動,苦笑著說道:“魏書記,我......”
“這喝茶,喝的就是人生。”魏文斌緩緩說道:“就拿這苦丁茶來說,入喉苦,但回味甘甜啊。更主要的是它能清心明目。”
丁寒輕輕嘆息一聲,沒說話。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行高于眾人必毀之。”魏文斌沉吟著說道:“小丁啊,是不是心里有話想說?”
丁寒道:“魏書記,我一直在想,一個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讓別人接受?”
“如果一個人去改變自己適應他人,那就是一個平庸的人。”魏文斌臉上的笑容逐漸褪去,“即便一個平庸的人,其他平庸的人還是不會全盤接受他。”
丁寒使勁點頭,低聲說道:“魏書記,我是不是做得有點出格了?”
魏文斌搖頭道:“如果你是這樣想的,你就不配在老舒身邊工作。”
一句話點醒了丁寒。他嘆口氣道:“我是真心怕給首長抹黑。”
“你還不具備這種能力。”魏文斌直言不諱地說道:“小丁啊,做人做事,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堅守本心。”
丁寒悵然道:“謠言可畏。”
“真正強大的人,絕不會被謠言擊垮打倒。”魏文斌鼓勵他道:“內心強大的人,往往會讓心懷不軌的人懼怕。”
丁寒正想說話,突然聽到敲門聲響。
他起身過去開門,一眼便看到站在門口的白秘書長。
白崇妻子吳小燕雖然開了這家茶樓,但白秘書長卻很少光顧。
“秘書長!”丁寒喊了一聲,側起身子請白崇進門。
白崇呵呵一笑,他招呼著魏文斌道:“老魏,你來,也不打聲招呼?”
魏文斌跟著呵呵一笑,“我來喝茶,打什么招呼?你老白那么忙,我怎么敢耽誤你的時間。”
白崇道:“你來了,我再忙,也要抽出時間來見你啊。”
兩個人寒暄幾句,白崇便將話題轉移到丁寒身上。
“小丁,這段時間外面對你的傳言可不小。出了什么事了?”
丁寒還沒回答,魏文斌已經先開了口。“實話說吧,老白,今天我和小丁來喝茶,就是為此事來的。”
“原來如此。”白崇笑道:“我就在想,今天刮什么風,把魏大書記刮到我這里來了。”
“錯。這不是你的地盤,是你老婆的地盤。”
“對對對。”白崇連忙回應,一邊抱怨道:“我家這個女人,就是閑不住。我早就勸他不要開這家什么茶樓了,影響不好。可是她就是不聽,我也拿她沒辦法。”
魏文斌突然冒出來一句話說道:“領導干部的家屬,原則上是禁止做生意的。”
話一出口,白崇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