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明承認，“我們已經啟動整改，完善資金監管制度。”
吳副主任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高陽同志現在是什么狀態？”
“配合調查，暫時回避相關工作。”
“回避期間，轉型工作誰負責？”
“由我臨時主持。”
“你感覺壓力大嗎？”
這個問題很突然。李明愣了一下，隨即回答：“壓力很大。但轉型是青州的大事，再難也要推進。”
“好。”吳副主任合上筆記本，“下午我們去企業看看。隨機抽，不打招呼。”
第一站，誠信化工廠。工人們已經散去，但廠區里氣氛依然緊張。吳副主任直接去了車間，和當班工人聊了起來。
“師傅，廠子要改造，你們怎么看？”
“改造是好事。”一個老工人說，“但這都喊了半年了，還沒動靜。現在又說資金被貪了，我們心里沒底。”
“如果改造，你們有什么擔心？”
“擔心失業，擔心收入下降，擔心學不會新技術。”老工人很實在，“我們這些人，在化工廠干了一輩子，除了擺弄這些反應釜，什么都不會。”
吳副主任點點頭，又問：“市委市政府給你們的承諾，你們信嗎？”
工人們互相看看，沒人說話。
“我明白了。”吳副主任沒有追問，轉身對陪同的廠領導說，“把職工培訓方案給我看看。”
第二站，青州鋼鐵。這里的情況更復雜——改造前期工作已經啟動，設計院的人正在現場測繪，但工人們情緒很低落。
“聽說資金被貪了，改造還能繼續嗎？”
“我們廠已經停產準備改造了，要是改不成，我們怎么辦？”
“高書記為什么不來了？是不是出事了？”
問題一個接一個。吳副主任耐心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從青州鋼鐵出來，天已經黑了。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
“去市委。”吳副主任對司機說。
晚上七點，市委小會議室。吳副主任單獨約談高陽。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茶水冒著熱氣。
“高陽同志，今天走了兩家企業，聽了匯報，有些感觸。”吳副主任緩緩開口，“轉型難，我知道。但沒想到這么難。”
高陽沒說話，等著下文。
“工人們的擔心，是實實在在的。他們不怕吃苦，不怕學習，怕的是希望落空，怕的是沒人管。”吳副主任看著高陽，“你雖然被回避，但工人們還是想見你。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們信任我。”高陽說，“也說明，我們的工作還有不足。”
“是啊。”吳副主任嘆了口氣，“轉型不是寫寫方案、開開會就能完成的。它關系到幾千個家庭，幾萬人的飯碗。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實。”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這是省里幾位老同志聯名寫的信，關于青州轉型的。你看看。”
高陽接過。信不長，但內容很重——主要觀點是：轉型方向正確，但推進過急；發現問題及時，但處理方式有待商榷；總體肯定，但提醒注意社會穩定。
落款是幾個熟悉的名字，都是省里的老領導、老專家。
“這封信，昨天送到省委的。”吳副主任說，“今天我來，既是督查，也是傳達。省里希望青州的轉型，既要堅決推進，也要穩妥有序。”
他頓了頓：“高陽同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高陽點頭，“既要大刀闊斧改革，也要如履薄冰行事。”
“是這個理。”吳副主任站起身，“你雖然被回避，但轉型不能停。省里希望，你盡快結束回避狀態，回來主持工作。”
高陽有些意外：“省紀委那邊……”
“省紀委那邊，我來協調。”吳副主任說，“審計組的工作，也要加快。資金問題，要盡快查清，給青州一個交代，給工人們一個交代。”
送走吳副主任，高陽站在走廊里，久久沒動。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無數人在低聲細語。
轉折來了。
比他預想的快，也比他預想的好。
但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轉型要繼續，問題要查清，人心要穩住。
春雷在青州上空滾過，沉悶的轟鳴仿佛要把整個冬天積攢的寒氣都震出來。雨后初晴的陽光格外明亮，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反射著晃眼的光。
市委常委會會議室，上午八點半。
高陽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份剛剛批復的文件——《關于解除高陽同志回避狀態的通知》。落款是省紀委、省委組織部，日期是昨天。
“同志們，我回來了。”他的開場白很簡單，“耽誤的時間，我們要追回來。”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微妙。在座的都是老常委，知道過去一個月發生了什么——審計風暴、資金凍結、工人上訪、高陽被回避……現在他回來了，但問題解決了嗎？轉型還能繼續嗎？
“先通報兩件事。”高陽翻開筆記本，“第一，審計組的工作基本完成，初步報告已經出來。涉及違規挪用的資金，大部分已經追回或鎖定。相關責任人，王濤、李建國，國際刑警組織已經發出紅色通緝令。陳志剛局長病情穩定，正在配合調查。”
他頓了頓：“第二，省里決定，青州轉型工作繼續推進。原定資金額度不變，但監管更加嚴格。每筆資金的使用，都要經過市轉型領導小組、審計組、省督查組三方審核。”
常務副市長老錢問：“那四家淘汰企業的職工安置……”
“按計劃進行。”高陽說，“補償金已經發放百分之八十，培訓轉崗正在進行。目前為止，沒有發生一起因安置問題引發的群體事件。”
“資金缺口呢？”李明問，“審計追回的錢，能填補缺口嗎？”
“能填補一部分，但還有缺口。”高陽看向財政局長——老陳還在醫院，現在是副局長主持工作，“我們測算過，轉型第一年還需要三億資金。省里答應再給一億，市里能配套五千萬，企業自籌一億，還差五千萬。”
“五千萬……”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所以我們要調整方案。”高陽調出PPT，“六家重點改造企業，分兩期進行。第一期三家，條件最成熟、改造最緊迫的，四月份啟動。第二期三家，等資金到位后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