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達實業，梁國棟?！?/p>
對方接過名片，“你們的水電配套怎么樣？”
高陽心頭一跳——宏達實業正是孟子謙名單上的重點企業之一，主營汽車零部件制造。
他迅速示意李小白拿來專門準備的配套方案。
“我們有雙回路供電保障，日供水量可達...”
高陽正詳細介紹，一個刺耳的聲音插了進來。
“梁總！可算找到您了！”
趙德海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臉上堆滿笑容，“我剛和市礦業集團的劉總通過電話，他對您上次提的合作非常感興趣！”
梁國棟的表情立刻變得復雜起來：
“趙鎮長也在？”
“這位是高書記，我們鎮新上任的一把手?！?/p>
趙德海親熱地攬住高陽肩膀，力道大得讓高陽皺眉，“高書記的想法是好的，不過嘛...”
他壓低聲音，卻確保梁國棟能聽見，“煤礦才是我們鎮的命脈，什么開發區都是紙上談兵?！?/p>
梁國棟的眼神明顯動搖了，高陽急中生智：
“梁總，您提到的產業用地需求，我們完全可以...”
“不好意思?！?/p>
梁國棟打斷他，“我突然想起還有個會要參加。”
他匆匆收起名片，跟著趙德海快步離開。
展位前再次空無一人，李小白咬著嘴唇，眼眶發紅。
孟子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沙盤上的小模型東倒西歪。
高陽站在原地，感覺胸口像壓了塊巨石。
趙德海臨走前那個得意的眼神，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他看了看手表——離大會結束還有一小時，但希望似乎已經破滅。
“我去趟洗手間?！?/p>
高陽低聲說，需要獨處片刻重整旗鼓。
洗手間隔間里，高陽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鏡中的自已雙眼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他想起沈清婉的囑托，想起那些礦難家屬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已立下的軍令狀...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對著鏡子喃喃自語。
回到會場時，他發現李小白不在展位，孟子謙說看到她往餐飲區方向去了。
高陽正想去找，李小白卻小跑著回來了，臉上帶著異樣的紅暈。
“高書記！”
她壓低聲音，“我剛才在咖啡廳聽到梁國棟和趙德海吵架！”
原來李小白去倒水時，無意間看到梁國棟和趙德海在角落激烈交談。
她假裝路過，聽到梁國棟說：
“你們煤礦的事故記錄太難看，董事會不可能通過投資！”
而趙德海則威脅道：
“別忘了你在城南那個項目還需要劉總簽字！”
“最重要的是，”李小白眼睛發亮，“梁總最后說'我還是更看好開發區的規劃'，然后氣沖沖地走了！”
高陽精神一振：
“梁總往哪個方向去了？”
“地下停車場?！?/p>
李小白看了看表，“才過去十分鐘，應該還沒走遠！”
高陽迅速做出決定：
“子謙，你守在這里，應付可能的問詢，李主任，你跟我來！”
他們抄近路沖向地下停車場，途中高陽的手機響了，是沈清婉發來的信息：
“進展如何？趙德海剛向縣委告狀，說你越權干涉鎮政府工作。”
高陽冷笑一聲，把手機塞回口袋，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抓住最后的機會。
停車場光線昏暗，他們很快發現了梁國棟的身影——他正站在一輛黑色奔馳旁，和司機說著什么。
“梁總！”
高陽快步上前，“能耽誤您一分鐘嗎？”
梁國棟轉身，臉上寫滿驚訝：
“高書記？你怎么...”
“關于您關心的產業配套問題，”高陽直接切入主題，“我們剛收到省里的批復，江水開發區將納入省重點項目管理，享受稅收'三免三減半'政策。”
這是高陽臨時編的，但他語氣中的篤定讓梁國棟挑了挑眉。
“而且，”李小白補充道，“我們了解到宏達需要大量中級技工，我縣職校已經同意開設定向培養班，首批兩百名學生下月就能入學?！?/p>
梁國棟的表情漸漸松動：
“你們調查得很仔細啊。”
“因為我們真心希望與貴公司合作?！?/p>
高陽直視對方眼睛，“我知道有人向您施加壓力，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江水鎮的未來在開發區，不在煤礦?！?/p>
停車場里一片寂靜，只有排風扇嗡嗡作響。
梁國棟沉思片刻，突然問道：
“你們有詳細的用地規劃圖嗎？”
高陽心頭一跳：
“有，但不在手邊...”
“明天上午十點，帶上所有資料來我公司?！?/p>
梁國棟遞上名片，“我只給你們半小時時間。”
奔馳車駛離后，李小白激動地抓住高陽的手臂：
“我們成功了？”
“不，”高陽搖頭，“這只是獲得了入場券?！?/p>
他看了看名片上的地址，“今晚別想睡覺了，我們得把方案全部重做?！?/p>
回會場的路上，高陽給沈清婉回了條信息：
“遇到轉機，但需要您幫忙協調職校和稅務局的資料。”
不到一分鐘，回復來了：
“已安排，明早八點前給你結果。”
高陽收起手機，望向遠處江水鎮的方向，夕陽西下，但在他眼中，卻仿佛看到了一輪朝陽正緩緩升起.....
第二天清晨，江水鎮政府大樓籠罩在淡青色的晨霧中。
高陽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用冷水拍打著臉頰。
鏡中的男人眼下掛著兩輪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像鋼針般扎手，他已經連續三十六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高書記，材料都準備好了。”
李小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興奮。
高陽抹了把臉，推門走出。
會議室里，李小白和孟子謙正將最后幾頁資料裝訂成冊。桌上擺著三臺筆記本電腦，其中一臺還在嗡嗡運轉，投影儀將開發區的3D效果圖投射在墻上，比昨天精致了不止一個檔次。
“職校的定向培養方案拿到了？”
高陽拿起其中一份文件。
孟子謙點點頭：
“副校長親自送來的，臨源縣職校承諾首批開設電子裝配和數控機床兩個專業，師資從省工業學院借調。”
高陽快速翻閱著文件，紙張上還帶著打印機的余溫。
沈清婉不僅協調了職校資源，還附上了省稅務局的優惠政策復函——雖然只是意向性的，但足以在談判中增加籌碼。
“這個效果圖...”
高陽指著投影幕布，上面展示的開發區鳥瞰圖與昨日簡陋的沙盤有天壤之別，連道路綠化帶的樹種都清晰可見。
李小白靦腆地笑了笑：
“我聯系了大學同學，他在省設計院工作，連夜幫我們做了渲染圖。”
她頓了頓，“用的是他們正在做的另一個項目模板，所以...”
高陽心領神會，這種\"借雞生蛋\"的做法在基層工作中司空見慣，只要能達到目的，有時候不得不打些擦邊球。
“梁國棟的資料查到了嗎？”
孟子謙調出一份文檔：
“宏達實業集團總經理，主管生產布局，曾在深城和姑蘇負責過兩個大型工廠建設，關鍵點是——”
他指著屏幕上一行小字，“他母親是江水鎮人，很久以前在鎮小學當過老師。”
高陽眼睛一亮，這個意外發現可能是打開局面的鑰匙，他看了看手表，指針指向八點十五分。
“我九點半出發，你們繼續完善接待方案?！?/p>
高陽拿起車鑰匙，“記住，這件事不要讓趙德海知道?！?/p>
李小白欲言又止：
“高書記，您一個人去？要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