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敏銳地捕捉到了沈清婉語氣中的變化。
“我明白，沈書記。”
高陽沒有多問，“宏達的周總明天會再來考察，我會親自接待。”
掛斷電話，高陽走到辦公室窗前，窗外，江水鎮的主干道上塵土飛揚，幾輛運煤車呼嘯而過。
這座被煤礦和污染困擾的小鎮，此刻正處在一場看不見的政治風暴中心。
“高書記，您的茶。”
孟子謙輕輕推門進來，放下一杯冒著熱氣的綠茶，“醫生說您頭上的傷得靜養，不能太勞累。”
高陽接過茶杯，苦笑道：
“現在哪是靜養的時候？趙德海被帶走，開發區的事不能耽擱。”
他啜了一口茶，突然想起什么，“對了，明天宏達的周總要來，安排車去縣界接一下。”
孟子謙欲言又止：
“高書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鎮上都在傳，趙德海這次栽了跟頭，但他會平安無事。”
孟子謙壓低聲音，“市里有人要保他......\"
高陽眼神一凜：
“子謙，這種話不要亂傳，紀委辦案講證據，不存在誰保誰的問題。”
他放下茶杯，語氣嚴肅，“去準備明天的接待吧。”
孟子謙連連點頭退了出去，高陽重新看向窗外，夕陽將江水鎮染成血色。
他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上午九點，一輛黑色奔馳S緩緩駛入鎮政府大院，高陽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快步迎了上去。
車門打開，一雙修長的腿邁了出來。
周蘊儀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職業套裝，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后，耳垂上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周總，歡迎再次來到江水鎮。”
高陽伸出手，注意到周蘊儀右手腕上還貼著一小塊膏藥——那是上次遭遇流氓騷擾時受的傷。
周蘊儀與他輕輕握手，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
“高書記客氣了，希望這次考察能更順利。”
她的聲音清冷，眼神中帶著審視。
高陽誠懇地說：
“上次的事，我代表鎮政府向您鄭重道歉，治安問題我們已經做了專項整改，那幾個混混也被依法處理了。”
周蘊儀微微點頭：
“事情過去了，我們談正事吧。”
考察車隊沿著新修的開發區主干道行駛，與上次不同，這次路邊沒有了游手好閑的混混，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綠化帶和新安裝的路燈。
“這里規劃了150畝工業用地，水電都已接通。”
高陽指著窗外介紹，“縣里特批了優惠電價，比市價低15%。”
周蘊儀專注地看著規劃圖，突然問道：
“高書記，我聽說江水鎮最近有些......政治波動？這會影響開發區的政策連續性嗎？”
車內氣氛瞬間凝固。高陽知道她指的是趙德海被查的事，他不動聲色地回答道：
“周總放心，開發區是縣委縣政府的重點項目，無論人事如何變動，優惠政策都會兌現。”
他遞過一份文件：
“這是縣委沈書記親筆簽署的承諾函，所有優惠政策至少保持五年不變。”
周蘊儀接過文件，仔細閱讀后，緊繃的表情終于松動：
“有沈書記的保證，我就放心了。”
中午時分，高陽的公務車駛離開發區，拐上一條鄉間小路。
周蘊儀望著窗外掠過的稻田，微微蹙眉：
“高書記，我們這是去哪？”
“青山村有家農家樂，叫'稻香人家'。”
高陽轉動方向盤，車子駛過一片竹林，“他家用的都是自家種的菜、養的魚，我想周總在城里吃慣了大酒店，換換口味。”
周蘊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紅唇輕啟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她今天涂了淡橘色的口紅，在陽光下像初熟的杏子。
車子停在一座青瓦白墻的院落前。
竹籬笆上爬著絲瓜藤，幾只蘆花雞在柿子樹下踱步，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農婦，系著藍布圍裙迎出來：
“高書記來啦！包廂給您留著呢！”
包廂是間朝南的平房，推開雕花木窗，整片稻田盡收眼底。
六月的風裹著禾苗清香撲面而來，周蘊儀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
“這里視野好。”
高陽接過老板娘遞來的茶壺，親自給周蘊儀斟了一杯，“之前修水利時我來過，老板娘做的腌篤鮮是一絕。”
周蘊儀指尖輕觸茶杯，突然問道：
“高書記經常帶客商來這種地方吃飯？”
“您是第一位。”
高陽笑得坦蕩，“趙德海在時，接待都安排在鎮上的'帝王軒'，一桌菜能抵老百姓半年收入。”
周蘊儀眸光微動，她今天戴了條極細的鉑金項鏈，隨著呼吸在鎖骨處輕輕起伏。
服務員端上四道涼菜——涼拌馬齒莧、醬腌小河魚、鹵水豆腐、蒜泥白肉，擺盤粗獷卻透著鮮靈勁兒。
“嘗嘗這個。”
高陽用公筷夾了塊豆腐放在周蘊儀碟中，“用山泉水點的，和城里吃的不一樣。”
豆腐入口的瞬間，周蘊儀眼睛微微睜大，豆香濃郁得幾乎要在舌尖化開，后調帶著淡淡的甜。
“確實......”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有生命力的味道。”
高陽笑了：
“周總說話像在品紅酒。”
“我在歐洲留學時選修過葡萄酒鑒賞。”
周蘊儀難得地露出淺笑，耳垂上的珍珠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搖晃，“但這塊豆腐比波爾多的酒更讓人驚喜。”
熱菜陸續上桌——砂鍋腌篤鮮冒著金黃泡泡，清蒸鱖魚淋著蔥油，時令野菜炒土雞蛋油光發亮。
高陽注意到周蘊儀舀了第三碗湯，她今天涂的指甲油是透明的，襯得捏著白瓷勺的手指愈發修長。
“聽說宏達在姑蘇的新園區用了光伏一體化設計？”
高陽狀似隨意地問道。
周蘊儀放下湯匙，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高書記做了功課啊。”
“江水鎮光照充足，年均日照2100小時。”
高陽從公文包取出份文件，“這是省氣象局的數據。如果宏達愿意采用新能源方案，縣里可以額外補貼5%基建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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