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后,鄧啟銘呆立原地,手中的煙已經燃盡,燙到了手指都渾然不覺。
宋墨林最后那句話中的暗示讓他不寒而栗,他顫抖著手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小錢,你馬上來我辦公室...”
縣委大樓七樓,沈清婉站在窗前,手中握著王弘剛剛送來的調查報告。
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灑在紙面上,將\"劉福生\"三個字染成了血色。
“沈書記。”
王弘低聲道,“嚴書記已經帶人去財政局了,另外,銀行那邊的監控顯示,那五萬元確實是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存入的,身高體型與高陽不符。”
沈清婉嘴角微微上揚:
“好一個連環套。”
她轉身走向辦公桌,“王書記,立刻申請搜查劉福生和鄧啟銘的住所,重點查找與那二十萬現金有關的線索。”
“我怕鄧縣長他...”
王弘有些猶豫。
“以配合調查的名義。”
沈清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他不是一直強調要'全力配合紀委工作'嗎?”
王弘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有些為難。
“證據確鑿還猶豫什么?”
沈清婉打斷他,眼中銳利如刀,“劉福生已經落網,這條線必須一查到底!”
窗外,夕陽最后一抹余暉被烏云吞噬,縣委大院的路燈次第亮起,在沈清婉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與此同時,縣政府大樓六樓,鄧啟銘的辦公室門緊閉。
他第三次撥打出一個電話號碼,依然是漫長的忙音,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浸濕了襯衫領口。
“縣長,錢主任到了。”
秘書輕聲敲門。
“讓他進來!”
鄧啟銘猛地掐滅香煙,煙灰缸里已經堆了七八個煙頭。
錢立軍推門而入,四十出頭的縣政辦主任身材微胖,圓臉上常掛著和善笑容,此刻卻面色發白:
“縣長,您找我?”
鄧啟銘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辦公室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把門反鎖。”
鄧啟銘終于開口,聲音嘶啞。
錢立軍手指微顫著鎖上門,轉身時,鄧啟銘已經站在他面前不到半米處,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和汗味。
“老錢,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鄧啟銘突然問。
“十、十二年,從您在鎮上當書記開始...”
錢立軍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鄧啟銘點點頭,轉身從保險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幾張照片甩在茶幾上:
“認識嗎?”
錢立軍低頭一看,頓時雙腿發軟——照片上是他妻子和十歲的兒子,分別在不同場合被偷拍,最近的一張是昨天下午兒子放學路上。
“縣長,這是...”
“你兒子在實驗小學四年級二班,班主任姓李,每天下午四點放學,你愛人王梅在縣醫院財務科,每周三值夜班。”
鄧啟銘平靜地敘述,每個字都像刀子扎在錢立軍心上,“多好的家庭啊。”
錢立軍渾身發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縣長,您有什么吩咐直說...”
鄧啟銘突然笑了,拍拍他肩膀:
“緊張什么?坐。”
他親自給錢立軍倒了杯茶,茶葉在熱水中舒展,像某種緩慢張開的陷阱。
“劉福生栽了。”
鄧啟銘輕描淡寫地說,“紀委查到了他栽贓高陽的證據。”
錢立軍手一抖,茶水灑在褲子上,燙得他一個激靈:
“這...這事跟我沒關系啊!”
“我知道。”
鄧啟銘呷了口茶,“但現在需要有人把這事擔下來。”
辦公室再次陷入死寂,錢立軍瞪大眼睛,終于明白了鄧啟銘的意思。
“不...不行...”
他聲音發顫,“這是刑事犯罪,要坐牢的!”
鄧啟銘放下茶杯,瓷器與玻璃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二十萬金額,量刑三到十年,但如果是自首,加上退贓,最多三年,表現好兩年就能出來。”
錢立軍猛地站起來:
“縣長!我在縣政辦勤勤懇懇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
“坐下!”
鄧啟銘突然暴喝,嚇得錢立軍一哆嗦,“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他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個信封,倒出一疊銀行流水單:
“去年開發區那筆三十萬的'咨詢費',經手人是你吧?還有前年教育局的教材采購回扣...”
錢立軍面如死灰,這些確實都是他經手過的灰色收入,但大部分都...
“可這些錢大部分都孝敬您和宋書記了!”
他絕望地喊道。
鄧啟銘眼神一厲:
“說話要講證據。”
他點燃打火機,將那些流水單一張張燒成灰燼,“現在證據沒了,但紀委要是查起來,憑這些足夠判你十年以上。”
火苗映照在鄧啟銘鏡片上,像兩團鬼火,錢立軍癱在沙發上,感覺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老錢。”
鄧啟銘語氣突然緩和,“你跟了我這么多年,我怎么會害你?”
他拿出一份文件,“只要你把這事擔下來,你愛人馬上提副主任醫師,你兒子小升初保送一中實驗班,出來后,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的位置給你留著。”
錢立軍雙手抱頭,指節發白,墻上時鐘的秒針走動聲像催命符。
“劉福生...他會不會...”
“他什么都不會說。”
鄧啟銘冷笑,“他老婆剛做完乳腺癌手術,兒子在澳洲留學,簽證還有三個月到期。”
錢立軍明白了——劉福生家人的命脈也被攥得死死的。
他抬頭看向窗外,夜色如墨,縣政府大院的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需要怎么做...”
他終于屈服,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鄧啟銘露出滿意的笑容,從公文包取出幾張紙:
“這是自首材料,作案動機、過程都寫清楚了,你記住,是你因為嫉妒高陽受重用,才和劉福生合謀陷害他。”
錢立軍顫抖著接過材料,上面詳細描述了一個他從未參與過的犯罪過程,筆跡竟與他的有九分相似。
“這筆跡...”
“你去年批的經費申請,有十幾份在我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