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對面的女子依然饒有興趣地注視著他。那雙明亮的杏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紅唇微抿，似乎在強忍著笑意。
“政府的工作確實挺忙的。”
高陽謹慎地回答，沒有正面承認自已的身份。經歷了上午紀委的突襲檢查，他對任何陌生人都保持著警惕。
女子輕輕點頭，栗色長發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合上筆記本電腦，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看你吃得很香。”
她突然說道，聲音清脆悅耳，“老陳家的牛肉面確實不錯，但很少有人能像你這樣吃得...嗯...這么投入。”
高陽感到耳根微微發熱。他平時工作節奏快，吃飯向來風卷殘云，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點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后頸，那里還殘留著上午被紀委突襲檢查時的汗。
“餓極了。”
他簡短地解釋，然后看了看手表，“我得回去了，下午還有工作。”
女子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去吧，別耽誤正事。”
高陽起身結賬，臨走前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女子已經重新打開電腦，專注地盯著屏幕，白皙的側臉在陽光下近乎透明，能隱約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她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既優雅又帶著幾分神秘。
走出面館，高陽加快腳步向鎮政府方向走去。他需要盡快回去處理上午紀委檢查的后續事宜，同時聯系沈清婉匯報情況。
身后，面館的玻璃窗內，那位年輕女子抬起頭，望著高陽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禁撲哧一笑。她搖搖頭，輕聲自語：
“跑得跟兔子似的...”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敲，眼神若有所思。這個小公務員，雖然吃飯狼吞虎咽，但眉宇間那股正氣和剛才應對她試探時的謹慎，都讓她覺得頗為有趣。
更不用說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和挺拔的身姿...
“還挺帥的嘛。”
她抿嘴一笑，隨即收斂表情，重新投入到電腦工作中。
縣委大樓，代縣長鄧啟銘的辦公室門窗緊閉。
他站在窗前，一手拿著手機，一手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宋書記，情況不太妙。”
鄧啟銘壓低聲音，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張彬帶人去查了高陽的辦公室，什么都沒找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市委副書記宋墨林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刺過來：
“廢物！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你不是說證據都準備好了嗎？”
鄧啟銘擦了擦額頭的汗：
“材料是準備好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高陽辦公室里就是沒找到...我懷疑...”
“懷疑什么？”
宋墨林厲聲打斷，“懷疑有人走漏風聲？還是懷疑你手下的人辦事不力？”
辦公室空調開得很足，鄧啟銘卻感到一陣燥熱。他解開西裝扣子，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宋書記，高陽這小子不簡單，沈清婉又一直在背后支持他...”
“夠了！”
宋墨林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不想聽借口！沈清婉算什么東西？一個剛調來不久的縣委書記，就想在寧安翻云覆雨？”
鄧啟銘噤若寒蟬，不敢接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宋墨林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卻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你搞不定，那就我來。產業工人培訓中心的材料供應商是誰？”
“是...是寧安建材的老王。”
鄧啟銘結結巴巴地回答。
“好，我親自給他打電話。”
宋墨林冷冷地說，“你那邊做好準備，明天開始，所有建材必須一次性到位。”
鄧啟銘一驚：
“宋書記，這...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一次性運送那么多材料，交通會堵塞的，而且...”
“你是在教我做事？”
宋墨林的聲音陡然轉冷，“就是要讓交通堵塞！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項目必須加快進度！到時候出了問題，看高陽怎么收場！”
鄧啟銘恍然大悟，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
“我明白了，宋書記高明！這樣一來，高陽要么被迫違規批準項目，要么就得承擔延誤工期的責任...”
“總算開竅了。”
宋墨林冷哼一聲，“記住，這次別再搞砸了。沈清婉和高陽，一個都不能留！”
掛斷電話，鄧啟銘長舒一口氣，癱坐在真皮座椅上。他拉開抽屜，取出一瓶洋酒和酒杯，給自已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精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他心中的不安。宋墨林的手段太狠辣了，這樣搞下去，萬一事情敗露...
鄧啟銘搖搖頭，又倒了一杯酒。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與此同時，寧安建材公司的總經理辦公室內，王總正滿頭大汗地接聽電話。
“是，是，宋書記，我明白...可是所有材料一次性運送，確實會造成交通問題啊...”
王總擦著額頭的汗，聲音發顫。
電話那頭，宋墨林的聲音不容置疑：
“老王啊，你在這個行業做了這么多年，應該知道什么叫政治任務。產業工人培訓中心是市里重點工程，必須加快進度！”
“可是...”
“沒有可是！”
宋墨林厲聲打斷，“明天開始，所有材料必須到位！出了問題我負責！”
王總的手微微發抖，電話幾乎要握不住。他太清楚宋墨林在臨川的勢力了，違抗他的命令，自已的公司就別想再接到任何政府工程。
“好...好的，宋書記，我這就安排...”
王總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掛斷電話后，王總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妻子、女兒的合影。女兒今年剛考上大學，正是用錢的時候...
“造孽啊...”趙總喃喃自語，顫抖著手撥通了運輸部門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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