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啟銘扯松領帶,油膩的臉上浮現出挑釁的笑容:“既然沈書記說我'為私利損害群眾利益',那咱們今天就把話說透。”
他環視一周:“在座的都是縣委常委,正好評評理。”
沈清婉剛要開口,高陽已經站了起來:“鄧縣長想討論什么?”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會議室里的竊竊私語立刻停了下來。鄧啟銘顯然沒料到高陽會直接接招,愣了一下才陰陽怪氣地說:“喲,高書記這么急著護主?”
“我就是好奇,沈書記憑什么斷定是我指使的?就憑那段來路不明的錄音?”
高陽沒有立即回應,而是慢條斯理地翻開筆記本:“首先,錄音中宋墨林提到'老鄧說越快越好'。”
“這里的'老鄧'是誰,需要我提醒在座各位嗎?”
鄧啟銘臉色一變:“胡說八道!宋墨林認識的老鄧多了去了!”
“其次,”高陽繼續道,聲音平穩得像在讀工作報告,“交通局數據顯示,違規運輸的37輛車中,有28輛屬于鄧副縣長表弟名下的運輸公司。”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鄧啟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這...這是栽贓!”
高陽微微一笑:“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點擊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鄧副縣長三天前對王總說:'給高陽那小子找點麻煩,讓他知道在寧安縣誰說了算。'”
錄音中鄧啟銘的聲音清晰可辨,甚至還帶著他特有的痰音。
這段錄音一放,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幾位原本保持中立的常委都皺起了眉頭,組織部長甚至直接搖頭嘆氣。
鄧啟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你!你竟敢偷錄領導談話!”
“這是王總主動提供的。”高陽收起手機,“他說不想背黑鍋。”
“放屁!”鄧啟銘徹底撕下了偽裝,指著高陽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什么東西?一個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誰不知道你和沈清婉那點破事!”
這句話像炸彈一樣在會議室里炸開。高陽感到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但他強迫自已保持冷靜。余光里,他看見沈清婉的手指在桌下攥得發白,但她的表情依然鎮定。
“鄧副縣長,”高陽的聲音冷得像冰,“請注意你的言辭。”
“作為縣委常委,你在公開場合污蔑同事,已經嚴重違反黨紀。”
“少他媽給我扣帽子!”鄧啟銘唾沫橫飛,“你們不就是想整我嗎?”
“我告訴你高陽,在寧安縣,你還嫩著呢!”
高陽不慌不忙地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文件。
“這是近三個月來,鄧副縣長親屬參與的各項工程中標記錄。”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他逐頁展示著標書復印件、中標通知書和親屬關系證明。
最后停在一組照片上——開裂的路面、滲水的墻面、傾斜的護欄。
“巧合的是,”高陽推了推眼鏡,“這些項目全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延誤和質量問題。”
“而驗收報告卻全部合格。”
他將文件推向紀委書記時,紙張在會議桌上劃出輕微的聲響。
“李書記,這算不算利益輸送?”
整個過程中,他的聲音始終保持著克制的平靜。
紀委書記嚴肅地點點頭:“需要進一步調查。”
鄧啟銘徹底慌了,他轉向沈清婉:“沈書記!你就這么看著下屬污蔑領導?”
沈清婉緩緩站起身,她的動作優雅得像在參加外交晚宴。
“鄧副縣長,我認為高陽同志是在陳述事實,而非污蔑。”
她環視會議室:“如果各位沒有其他意見,我宣布散會。”
鄧啟銘像頭困獸般在會議室里轉了兩圈。
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你們給我等著!”
瓷片四濺,茶水在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他踹開門沖了出去,走廊里回蕩著他憤怒的腳步聲。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過了幾秒鐘,沈清婉輕聲說:“各位先回去吧,我和高陽同志還有些工作要談。”
等其他人都離開后,高陽才發現自已的后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轉向沈清婉,發現她正用紙巾擦拭桌面。
那是鄧啟銘剛才扔栗子殼的地方,她的動作輕柔卻堅定。
“你沒事吧?”高陽輕聲問。
沈清婉搖搖頭,突然笑了:“你剛才太沖動了。”
雖然這么說,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手指在桌下悄悄對高陽豎起了大拇指。
高陽也笑了:“忍不住。他那副嘴臉太惡心了。”
沈清婉的表情又嚴肅起來:“不過你準備得很充分。那些材料...”
“林嘉怡提供的。”高陽老實交代,“她父親是市紀委副書記,消息渠道比我們廣。”
沈清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難怪...”
她突然話鋒一轉:“不過你今天太冒險了。”
“鄧啟銘背后是宋墨林,宋墨林背后...”
“我知道。”高陽打斷她,“但總要有人站出來。”
沈清婉望著他,眼神復雜。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高陽能看見她眼角細細的紋路——那是長期熬夜工作的痕跡。
“謝謝你。”沈清婉突然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高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他搖搖頭:“應該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沈清婉開始收拾文件,高陽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清婉...”高陽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按住了她忙碌的手。
“別擔心,有我在。”
沈清婉的手在他掌心下僵住了。
片刻后,她輕輕抽出手,但嘴角浮現出一絲真心的微笑。
“我知道。”她整理好文件,又恢復了縣委書記的威嚴。
“接下來會很艱難,你準備好了嗎?”
高陽挺直腰板:“隨時待命。”
沈清婉點點頭,突然壓低聲音:“林嘉怡...可靠嗎?”
“我覺得是。”高陽想了想,“她給我的資料都很關鍵。”
“好。”沈清婉似乎做出了什么決定。